第115章 相亲阮栀的这句话显然问到了邓大夫最发愁的地方。
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眼看就要到六十。
身子骨也是越来越不行了。
可正如阮栀所说，整个南山岛上就只有他一个赤脚大夫。
就算他想歇下来，可那些病人怎么办？
所以这也是为啥他一直盯着他家那臭小子学医的主要原因。
就希望有个人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也是为了整个南山岛上的岛民着想。
邓大夫这辈子总共就只得了一双儿女。
女儿从小就没有任何学医的天赋。
更何况早已嫁人。
小儿子今年才十七岁。
因为当时也算是他中年得子，所以从小宠得厉害，也造成了这孩子不受管束的性子。
越希望他学医，这臭小子就对学医越不感兴趣。
不过这小子倒是对采药有点兴趣。
他门口架子上晒的那些草药，大部分就是那小子帮他采回来的。
但就是死活不肯跟他学医。
可把他愁坏了。
眼下阮栀问起来，邓大夫自然像是找到知音般叹气道：
“当然想过。”
其实他早就对小儿子学医不抱希望了。
所以也想过收其他学徒。
这样等自己以后退下来，南山岛上也能有新的赤脚大夫顶上去。
只是在这岛上，赤脚大夫却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职业。
岛上的人已经习惯了以赶海捕鱼为生。
对他们来说，这才是他们的正业，时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所以作为年轻一代的小伙子更多的则是从小跟着父辈出海捕鱼，哪里肯浪费时间来学医。
挣不到几毛钱不说，还可能因为耽误了赶海捕鱼，而造成家里断粮。
女孩子就更不用想了。
家里根本不可能同意她们出门。
她们每天的任务就是赶海、做家务，然后等到适合的年龄嫁人。
邓大夫也曾遇到过学医的好苗子，但都是因为这些原因拒绝了他。
就算他找大队长帮忙一起做思想工作，也没用。
每次想起这事，他就想叹气。
突然，邓大夫好似反应过来。
“阮丫头，难道你是想？”
他不傻，知道阮栀不可能无缘无故想起来问这个。
更何况阮栀本身还懂医，不是略懂皮毛的那种，是真懂，并且处理药材还有一手。
这样的人才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学徒吗？
只是阮栀的成分确实是个大问题，真是可惜了。
阮栀自然察觉到邓大夫的神色变化，也清楚邓大夫在遗憾什么。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答案，但她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一次。
于是便肯定点头道：
“是的，邓大夫。
若是您有收学徒的打算，不妨考虑考虑我。
虽然我可能目前还学艺不精，但我自问基本功还算扎实。
也很热爱学医，保证会向您好好学习，争取让您满意。”
见阮栀这副信誓旦旦的态度，就差没指天发誓，说实话，邓大夫十分心动。
可一想到对方的成分，他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退去。
没办法，这年头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就算再惜才，也不敢拿全家的安危当赌注。
当下只得硬着心肠道：
“不好意思，阮丫头，我暂时没有收学徒的打算。”
尽管阮栀能够理解邓大夫的顾虑，但当亲耳听到这个回答时，她的脸上还是难掩失望之色。
是她自不量力了。
以为跟邓大夫有点交情了，邓大夫就会不顾她的成分问题收她当学徒。
不过眼下这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她不会因为这次的拒绝就放弃。
想通后，阮栀脸上重新扬起一抹笑容。
“没关系的，邓大夫，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只要等您以后想收的时候，等第一个想起我就行了。”
这副样子落在邓大夫眼里，无异于故作坚强。
这让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但同时他也很感激阮栀的善解人意。
没有拿上次对自己的恩情来为难自己。
这样年纪轻轻，善良又聪明懂医的小丫头，就这样一直待在牛棚确实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帮帮她。
……
从邓大夫家出来后，阮栀就去了供销社。
原本早上出门时的好心情早已消失殆尽。
不过该买的东西还是得去买。
只是阮栀没想到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碰到了熟人。
正是林海洋母子俩。
他们面前还站着一位年轻女同志。
皮肤有点黑，都快赶上非洲黑妹了。
此时这位黑妹女同志正在跟林海洋母子做自我介绍。
“婶子好，林二哥好，我是橡胶树岛上的夏珍珠。”
林母显然很喜欢夏珍珠。
夏珍珠刚介绍完，她就握住夏珍珠的手一脸亲热道：
“珍珠是吧？
你姨娘今天临时有事，知道我要来供销社，就让我帮忙顺便接一下你。
不过我等会还要去买点东西。
这是我家老二，林海洋，就让他先送你过去行不行？”
“那就麻烦林二哥了。”
夏珍珠有些羞涩地垂下头。
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个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机会的借口。
就连不远处的阮栀都看出来这怕是场相亲局。
但林海洋却完全没意识到，听到林母的话，他下意识皱眉道：
“妈，这不太好吧。
你买东西又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等你一起走就是了。”
林母闻言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林海洋一眼。
“让你送就去送，废什么话啊……”
没曾想话没说完就看到往这边走来的阮栀，她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不会是听到消息故意追来的吧？”
“啊？
妈你说什么？”
林海洋见他妈话说一半突然变脸，还有点奇怪，结果顺着视线就看到不远处的阮栀，瞬间惊喜道：
“阮同志，你也来供销社买东西？”
这截然相反的态度连夏珍珠都察觉到问题，她狐疑的眼神在阮栀跟林海洋中间来回打量。
而林母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阮栀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先回避，只是刚才听到夏珍珠来自橡胶树岛，让她想起了分开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的唐外公，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结果这一走神，就被林海洋母子发现了。
这下好了，也不用再犹豫了。
既然被发现了，阮栀索性大大方方走过去，朝三人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然后直接越过他们进了供销社。
至于林母的问题，她就当没听见。
反正这人一直对自己有成见。
估计她就算解释了人家也不信。
那她又何必浪费口舌，随便他们怎么想吧。
林海洋见状立马撂下一句“妈，你自己带夏同志回大队吧，我还有事。”
说完就立马追了上去。
动作快得林母想阻止都来不及。
“林老二你给我站住！
你能有啥事，赶紧给我回来！”
可此时林海洋已经跟着阮栀进了供销社。
气得她差点破口大骂。
还是顾忌一旁站着的夏珍珠，才及时闭了嘴。
原本林母就是看林海洋整天一门心思都在阮栀身上，所以才故意把人骗出来相看对象。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阮栀搅和了。
这个阮栀还真是个祸害啊！
反正她是绝对不可能让这个祸害进他们林家的门！
想到这，她连忙跟身旁的夏珍珠解释：
“珍珠啊，你别误会，我家老二就是热心肠。
帮人帮习惯了。
其实他们两个一点都不熟。
麻烦你在这等一下，我这就去把人喊出来。”
这话夏珍珠自然不信的。
她不瞎，刚刚林海洋对那位女同志殷勤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南山大队啥时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同志了？
因着她姨娘嫁到南山大队，所以她以前也来过几次南山岛。
跟岛上年龄相仿的姑娘也一起玩过。
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号人。
看林母对这女同志的态度分明是不待见的。
难道这女同志是外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天这场相看是由她姨娘牵的头，她就算是给她姨娘面子，也应该坚持到最后。
更别说，她本来就对林海洋有好感。
不然也不会答应大老远跑过来相亲。
与此同时，供销社内。
阮栀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林海洋也是烦得不行。
这样她还怎么买东西？
尤其是细粮。
要是被南山大队的人知道他们阮家都住牛棚了，还吃得这么好，怕是立刻就会被拖去批斗。
所以阮栀一直不敢买。
可林海洋倒好，见阮栀迟迟不买东西，还在那真诚发问：
“阮同志，你怎么不拿东西？
是身上没带钱吗？
没事，你想买什么尽管买，我这里有钱。”
说着就从裤兜里掏出几块钱递过来。
阮栀见状立马摆手拒绝。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有钱。
我就是不喜欢买东西有人跟着我。
要不你还是先出去吧。
外面好像还有人在等你。”
可林海洋就跟听不懂似的，生怕阮栀误会，还在那解释道：
“阮同志，你别误会，我跟夏同志根本就不认识。
刚才也是凑巧碰到……”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进来逮人的林母打断了。
“林老二，你在这干啥？
我让你送珍珠回去没听到？”
“妈，我都说了我有事，要送你自己送。”
看着一直给自己拖后腿的林母，林海洋真的很烦躁。
但谁让这是他亲妈，只能耐着性子好好说，想先让林母回去。
可显然林母并不这么想，尤其在看到林海洋掏钱给阮栀的一幕，整个人都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你有什么事？
在这给不相干的人送钱？
我们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
林老二，我看你真是皮痒了欠揍！”
说着她又将枪口对向阮栀。
“还有你，能不能离我家老二远点。
整天阴魂不散的。
竟然都追到这里来了。
我告诉你，要是因为你影响到我儿子相看对象，我不会放过你的！”
阮栀看着眼前这对根本听不懂人话的母子忍不住扶额道：
“请问究竟是谁不放过谁啊？
之前明明是你儿子一直一厢情愿地纠缠我。
我怎么拒绝都不听。
现在也是。
我就想安安静静买点东西，结果你们母子俩在这没完没了。
还是说这供销社是你们林家开的？
我不能来？
来了就是阴魂不散跟踪你们？”
本来阮栀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的，毕竟总要给林队长一个面子。
可这对母子实在太烦人了，她忍不了了。
阮栀的突然爆发，让对面母子俩都懵了。
两人都有点不敢置信。
林海洋是不敢相信阮栀竟然会说自己在一厢情愿地纠缠她。
而林母则是不敢相信这是阮栀的真实想法，眼里仍带着怀疑。
“你真没缠着我家老二？
那你还要他的钱？”
阮栀这下是真无语了。
“那你看到我接了吗？
是你儿子自己掏的钱，而我早在你进来之前就拒绝了。
婶子要是不放心的话，现在赶紧把你儿子带走吧。
他这样一直跟着我，说实话，我也很困扰。”
林母见阮栀话里话外都是对林海洋的嫌弃，心里又不舒服了。
“你一个住牛棚的坏分子，凭什么嫌弃我儿子啊！
我告诉你，我儿子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你别不识好歹！”
“你不是一直看不上我吗？
现在我向你保证不会缠着你儿子，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还是说，就因为我住牛棚，而你家是大队长，所以我就得像条狗一样对你们摇尾乞怜？
就连表明自己立场的资格都没有？”
阮栀这话就重了，听得林母下意识否认。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冤枉我。”
就连一旁的林海洋也皱眉道：
“阮同志，我妈没有这个意思。
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就行，没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怎么？
就只能你妈说话难听？
我反驳就得被你们所有人讨伐？
更何况，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还有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还请你们别再来打扰我。”
既然都已经撕破脸，阮栀也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客气。
至于林队长那里，管他呢。
他要是因为这事给自己穿小鞋，那就穿吧。
本来她今天心情就不好，林海洋母子俩还非要撞上来，那就互相伤害吧。
而原本因为阮栀态度而伤心的林海洋听到这话，想到林母一直以来对阮栀的偏见，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所以阮栀是因为他妈才故意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