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生病
冰冷的雨水顺着沉重的黑色龙皮斗篷不断往下滴落，在霍格沃茨幽暗的石板走廊上留下一串蜿蜒的水渍。
德拉科打着黑伞，像个尽职尽责的狂热信徒一样跟在塔玛拉身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那个失控的游走球和格兰芬多的愚蠢。
塔玛拉没有理他，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朝着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入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时。
那股一直被她凭借着黑魔王恐怖意志力强行压制的反噬，终于爆发了。
整整十秒钟的高压电击，那可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和神经深处的系统惩罚。
再加上这大半个下午在狂风骤雨中浸泡的刺骨寒意，这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终于轻而易举地击垮了这具仅仅只有十二岁的脆弱躯壳。
塔玛拉只觉得眼前的走廊突然毫无预兆地旋转了起来。
耳边的德拉科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一股令人窒息的高热从骨髓深处窜起，但她的体表却冷得像一块冰。
“塔玛拉？你怎么不走了？”德拉科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只见塔玛拉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黑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紧接着，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直直地朝着冰冷的石阶倒了下去。
“塔玛拉——！！”
德拉科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连手里的伞都顾不上拿，猛地扑过去，在塔玛拉的头磕在石阶上的前一秒，死死地垫在了她的身下。
当塔玛拉再次恢复意识时，鼻腔里首先充斥的，是一股混合着魔药苦涩和干净亚麻布气味的味道。
霍格沃茨医疗翼。
她感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的骨头仿佛被巨怪拿大棒一寸寸地敲碎过重组一样，酸痛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喉咙里像是在燃烧着一团无形的火。
“这太反常了，西弗勒斯！”
庞弗雷夫人那充满焦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塔玛拉缓慢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了庞弗雷夫人正拿着魔杖，在她的上方不断地挥舞着，而斯内普则面沉如水地站在一旁。
“我给她灌了足足两剂提神剂！”
庞弗雷夫人不可思议地开口：“按理说，哪怕是掉进冰窟窿里，喝了提神剂后也该活蹦乱跳了！但她的高烧根本退不下去！”
斯内普盯着病床上呼吸微弱的塔玛拉，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思索片刻后，斯内普似乎在脑海中已经自行补全了整个逻辑链条。
“她的身体本就异于常人的孱弱。”斯内普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
“一具连吹点冷风都可能病倒的脆弱躯壳，却偏偏承载了远超同龄人的庞大魔力。今天在冰雨里浸泡了那么久，还要强撑着去拦下那个白痴……”
“现在的崩溃，不过是那副孱弱的躯壳在极度过载后，必然产生的结果罢了。”
“简直胡闹！”庞弗雷夫人气愤地盖住了塔玛拉的被子。
“在高烧彻底退下去之前，她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地躺在这张床上！”
“哪怕是邓布利多来了，也休想把她带出这扇门半步！”
塔玛拉躺在洁白的枕头上，听着庞弗雷夫人那不容置疑的宣言，心里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悲凉感。
生病。
对于伟大的黑魔王来说，这是一个多么遥远，多么陌生，又多么令人感到耻辱的词汇。
自她将灵魂分裂，将肉体改造得不人不鬼之后，她就彻底摆脱了属于凡人的生老病死。
她曾以为自己永远凌驾于这些可笑的生理规律之上。
但现在，她这具鲜活的躯壳，却用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无情地提醒着她一个事实：
她现在只是一个会痛、会发烧、会虚弱到连魔杖都握不住的凡人。
这种从云端跌落凡尘的脆弱感，让塔玛拉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张病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难听的干呕声。
塔玛拉艰难地偏过头。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哈利·波特正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烟的杯子，脸上的五官因为那难喝的药物而扭曲成了一团。
但在看到塔玛拉醒来的那一瞬间，哈利连咳嗽都忘了。
“塔玛拉？你醒了！”
哈利不顾自己那只右臂，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与担忧。
“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你在球场上为了救我……”
哈利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在被海格送进医疗翼没多久，就看到德拉科像疯了一样，拖着陷入昏迷的塔玛拉冲了进来。
当他听到庞弗雷夫人和斯内普的对话，得知塔玛拉是因为体力透支和淋雨才病倒时，这个十一岁的男孩心里那一丁点因为赢了比赛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负罪感和一种酸涩的感动。
塔玛拉静静地看着隔壁床那个满脸自责的救世主。
如果换做平时，她一定会用最尖酸刻薄的话语，把这个蠢货那可笑的自我感动戳得稀巴烂。
但现在。
高烧剥夺了她几乎所有的精力，她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用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湿润、失去了一些平日里冰冷锐利的黑眸，虚弱而木然地看着他。
“闭嘴……波特。”
塔玛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带着浓浓的沙哑。
“我想安静……”
这句话落在哈利耳朵里，完全变成了病人极度虚弱下的无力呻吟。
他看着塔玛拉那张因为生病而褪去了所有伪装与防备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全校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塔玛拉展露出如此真实、如此不堪一击的脆弱。
她不再是那个在有求必应屋里把四个学院骂得抬不起头的老师，也不再是那个毫不掩饰自己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野心的掌控者。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因为高烧而蹙着眉头，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的小女孩。
哈利立刻乖乖地闭上了嘴，甚至连喝药的时候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到了她的休息。
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隔壁病床上的那个身影。
……
到了傍晚，医疗翼的宁静被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庞弗雷夫人本想把所有探病的人都赶走，但在几个小女生红着眼眶的哀求下，最终还是心软地放宽了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赫敏·格兰杰是最先冲进来的。
她手里还抱着那本厚厚的《常见魔法创伤与隐秘诅咒》，看到病床上脸色潮红、紧闭着双眼的塔玛拉，这位平时总是喋喋不休的万事通小姐，竟然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起来糟透了……”赫敏压低了声音，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跟在赫敏身后的，是卢娜·洛夫古德，和汉娜，以及神情有些局促，眼神却满是担忧的金妮·韦斯莱。
当然，还有绝不可能缺席的潘西·帕金森。
这位斯莱特林的大小姐显然是强行挤进这个探病团的。
她正用一种嫌弃的目光，试图用肩膀把那几个碍眼的外院人从塔玛拉的病床前挤开。
“让开，格兰杰！别把你们格兰芬多的穷酸气传染给塔玛拉！”
潘西恶狠狠地瞪着赫敏和金妮：“如果不是为了拦住那个白痴救你们的破找球手，塔玛拉根本就不会躺在这里！”
“庞弗雷夫人说她发了很高的烧，而且魔力透支得很严重。”哈利坐在隔壁床上，忍不住小声地劝说着，语气里满是自责。
塔玛拉其实并没有睡着。
高烧让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种昏沉的半梦半醒状态。
她能清晰地听到这群女孩们在她床边那种令人心烦的争吵和窃窃私语。
她想大声呵斥她们滚出去，但干裂的嘴唇却沉重得无法开启。
就在这时。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塔玛拉的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
作为伏地魔，她极其厌恶任何人的触碰。
那是一种对自身绝对安全的侵犯。
但在这一刻。
那只手并不带任何攻击性。
它的掌心带着一种属于活人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贴在她那滚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额头上。
这种微凉的温度，对于此刻正被高烧折磨得头痛欲裂的塔玛拉来说，竟然短暂的缓解了这种痛苦。
“天哪，她烫得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金妮那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塔玛拉……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金妮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替塔玛拉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这么好的人，梅林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塔玛拉躺在床上，感受着额头上那抹舒适的凉意，以及耳边那真诚到近乎愚蠢的祈祷。
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太恶心了。
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事情。
她，黑魔王，竟然像个可怜虫一样躺在病床上，接受着一个被她全然瞧不上的猎物所施舍的同情与怜悯。
而最让她感到恐惧，甚至感到一丝绝望的是。
在这具被高烧折磨得脆弱的躯壳里。
她竟然对这种来自他人的物理接触，对这种毫无防备的关怀，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舒适感。
这不属于伏地魔。
这绝对不是属于伏地魔的情感。
这是这具该死的人类肉体在作祟。
塔玛拉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用最恶毒的诅咒来洗刷掉这种令她作呕的软弱。
她想立刻睁开眼，用魔杖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全都炸飞。
但最终。
她那紧绷的神经，却在金妮那只微凉小手的轻抚下，缓慢地舒展了开来。
在病痛的折磨与一种陌生的甚至让她感到焦躁的安心中。
这位不可一世的黑魔王屈辱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