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降温
走廊上的那句“掌控一切”虽然霸气,但塔玛拉·里德尔从来都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莽夫。
当高烧彻底退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后,这位精于算计的黑魔王立刻意识到了一件非常现实的事情。
现在的她,并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的伏地魔。
她只是一个魔力受到极大限制,甚至连个最基础的阿瓦达索命都不能随便放出来的十二岁小女巫。
在这样的硬件条件下,如果波特真的因为过度狂热而搞出什么极端的,不受控制的麻烦事,她收拾起来将会非常棘手。
为了给这段危险的进度条降温,塔玛拉决定采取一种更稳妥的战术。
一种完美无瑕的疏离。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哈利却陷入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惶恐之中。
塔玛拉并没有无视他。
在走廊上偶遇时,她依然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甚至会在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勾起一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清浅弧度。
“日安,波特。”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那种透着骨子里的冰冷语调里,再也找不到半点之前的那种真实。
在魔药课上,她依然会平静地递给他需要的材料,甚至会礼貌地道谢。
但这恰恰是最让人窒息的地方。
这种带着分寸感的疏离,就像是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透明玻璃。
塔玛拉依然在看着他,但他们的关系从共同经历磨难的挚友,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
“她怎么了?”哈利一边切着雏菊的根,一边频频抬头看向斯莱特林操作台那个清冷的背影,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什么怎么了?”罗恩在一旁小声嘟囔,“里德尔不是刚才还对你点头了吗?斯莱特林能有这种态度你就知足吧。”
哈利死死地攥紧了手里的银飞刀,把那截可怜的雏菊根切得稀巴烂。
罗恩不懂。
其他人也不懂。
但从小在德思礼家的壁橱里长大,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在夹缝中求生的哈利,对这种情绪的微妙变化有着敏锐的直觉。
他宁愿塔玛拉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恶劣的语气骂他是个惹祸精,也不愿意面对这种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的客气。
这种客气,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哈利的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憋屈与惶恐。
为什么?
明明在医疗翼的时候,她还默许了自己的发誓;明明在决斗俱乐部上,她为了自己毫不留情地怒斥全校。
可现在,她却优雅地将他重新推回了人群里。
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她觉得自己太弱了,不配站在她的身边,所以用这种体面的方式,彻底将他踢出了她的世界?
这种患得患失的恐慌感,并没有让哈利知难而退,反而像是一把投入火中的干柴,将他骨子里那股属于格兰芬多的轴劲和缺爱所滋生的偏执,彻底点燃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
不管塔玛拉为什么要重新竖起那道冰冷的墙,他都绝对不会像个懦夫一样被挡在外面。
坐在远处的塔玛拉,感受到了背后那道不仅没有降温,反而变得更加灼热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她突然觉得,系统的那个警告,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真是麻烦。”
塔玛拉冷静地垂下眼睫,刻意忽视了那道死死黏在她身上的视线。
而比起哈利的纠结,最高兴的莫过于德拉科·马尔福了。
看着塔玛拉终于无视了那个疤头,德拉科简直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连走路都带着风。
他得意洋洋地认为,塔玛拉终于意识到波特是个只会招惹麻烦的灾星,而他,德拉科·马尔福,才是那个唯一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纯血精英!
然而,这种单方面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周四的下午,变形课刚一结束,麦格教授就严肃地拦住了正准备去图书馆的塔玛拉和哈利。
“波特,里德尔。”麦格教授紧紧抿着嘴唇,“请跟我来一趟,校长想见你们。”
哈利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难道邓布利多教授也怀疑他是密室的继承人?
塔玛拉则是在心里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
那个敏锐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对她在决斗俱乐部上发表的那番长篇大论无动于衷?
两人跟在麦格教授身后,顺着旋转楼梯,踏入了那间摆满银色仪器的校长办公室。
上次她来这里,还是作为汤姆·里德尔专门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
在这间摆满银色仪器,有福克斯栖息的校长办公室里,向邓布利多求取黑魔法防御术的教职。
时隔几十年再次踏入这里,塔玛拉在心底嫌弃地发出一声冷嗤。
这间宽敞的圆形房间,还是和当年一样,充斥着那个老狐狸故弄玄虚的糟糕品味。
她的目光冷淡地越过历任校长们装睡的画像,最终落在了门后那根高高的镀金栖木上。
那上面站着一只老态龙钟的鸟。
它身上的羽毛掉得七零八落,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活像一只被拔了一半毛,随时可能断气的病火鸡。
福克斯。
别人或许会被这副凄惨的尊容骗过去,但作为伏地魔,她当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只代表着光明与重生的凤凰。
很显然,这只纯粹的光明生物,此刻正处于涅槃前的衰弱期。
塔玛拉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随即在心底刻薄地发出一声冷嗤。
但同时,她那刻在骨子里对强大力量的贪婪与掌控欲,又让她在心底生出了一股不甘的阴郁。
“真是暴殄天物。”
塔玛拉在心里冷冷地评价道。
这种拥有着顶级魔力和不死之身的传奇神奇动物,竟然甘愿被驯化成一个老疯子的专属宠物,在这间堆满废铜烂铁的屋子里当一只会唱歌的火鸡。
而一旁的哈利·波特,明显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那个从小在麻瓜世界长大的救世主,正瞪大了那双绿色的眼睛,对屋子里那些喷着烟雾的破铜烂铁感到无比的好奇和惊叹。
碍于塔玛拉在这儿,救世主还是维持了一个比较成熟的表象,起码他没有抓起那顶脏兮兮的分院帽又一次扣自己脑袋上。
然后傻里傻气的问对方是不是给自己分错学院了。
在等待了片刻后,邓布利多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坐吧,孩子们。”
邓布利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叉,透过眼镜,目光温和却锐利地注视着塔玛拉。
“我听说,前几天的决斗俱乐部上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邓布利多微笑着开口,语气就像是一个慈祥的祖父在闲聊:“哈利展现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
哈利紧张地攥紧了长袍的下摆,刚想开口解释,邓布利多却轻轻抬起了一只手,阻止了他。
老校长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塔玛拉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上。
“我也听说,里德尔小姐提出了一种非常……新颖的观点。”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黑魔法创伤后遗症?”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原谅我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孤陋寡闻,我在霍格沃茨研习魔法这么多年,甚至翻遍了整个禁书区,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颖的理论。”
“不知道里德尔小姐,能否为我这个好奇的老人解解惑?”
这是一种委婉,却又带着绝对压迫感的试探。
换做任何一个十二岁的小巫师,在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恐怕早就吓得语无伦次,甚至连底裤都交代出来了。
但坐在他对面的,是这世上最精通伪装与谎言的黑魔法大师。
面对老狐狸的审视,塔玛拉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抖。
她自然地挺直了脊背,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启了擅长的胡说八道模式。
“邓布利多教授,魔法的真理往往隐藏在历史的缝隙里。”
塔玛拉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傲慢。
“您或许没有听过这个确切的名词,因为这只是我为了方便那些毫无常识的同学理解,而自行总结概括的叫法。”
“但它的底层逻辑,却清清楚楚地写在十五世纪的黑魔法防御手稿里。”
她熟练地开始抛出一些常人根本无法查证的冷门文献:
“在《古魔文灵魂印记考》的第三章,以及亚历山大·格里芬那本《诅咒的延展性》中,都有过类似的记载。”
“当一个……邪恶的灵魂,试图寄生或附着在另一个生命体上时,魔力的同化和应激反应,会强行刻录下加害者的一些生理或魔法特质。”
塔玛拉直视着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逻辑严密得滴水不漏。
“波特去年直面了奇洛体内的那个存在。”
“他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面对那种程度的恶极黑魔法,灵魂产生的模仿机制,难道不是最符合魔法常理的解释吗?”
“还是说……您也认为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