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谎言

斑斑。

当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入哈利的耳朵里时，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那个肥硕的、缺了一根脚趾的灰毛老鼠。

那个刚才在尖叫棚屋里，被小天狼星用那种恨不得生吞活剥的语气，反复咀嚼、千刀万剐的名字。

彼得·佩迪鲁！

一想到这个背叛了他父母、害得他家破人亡、害得小天狼星在阿兹卡班受了十二年折磨的罪魁祸首。

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以一只宠物的形态，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家里骗吃骗喝，甚至每天晚上就睡在自己隔壁的床铺上……

哈利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直接冲着罗恩说出事情的真相：你的那只宝贝老鼠根本不是什么宠物！他是个该死的食死徒！是个杀人犯！

但是。

哈利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地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一丝残存的理智在他的大脑里疯狂拉扯着警报。

现在绝对不能告诉罗恩！

哈利承认，罗恩是个很够意思的朋友。

但是他也很清楚，一个陪伴在身边十二年的宠物，和一个刚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囚犯，罗恩会相信谁，显而易见。

当哈利把真相说出来的那一刻，罗恩不仅会觉得自己疯了，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在尖叫棚屋的小天狼星。

一旦消息走漏，整个霍格沃茨都会陷入混乱，魔法部的傲罗和外面的摄魂怪会在第一时间封锁学校。

如果引来了傲罗，小天狼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为了保护教父，哈利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想到这里，哈利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了身旁的塔玛拉。

塔玛拉的脸色依然平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黑眸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光芒。

她当然不希望这只耗子的下落被曝光。

小矮星彼得现在是她手里一张重要的底牌。

面对罗恩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塔玛拉没有丝毫的慌乱。

作为将谎言和伪装刻进骨子里的黑魔王，这种程度的危机公关，对她来说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真是太抱歉了，韦斯莱。”

塔玛拉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自责。

【人畜无害】的被动技能在这一刻被她运用到了极致。

她微微垂下眼眸，用一种轻柔、甚至带着点愧疚的语气说道：

“我本来把它放在我的长袍口袋里，打算带它回地窖吃点东西的，然后用愈合如初给它治疗一下……”

“可是……不知道它到底怎么了，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咬破了我的口袋，然后直接冲了出去。”

“什么？！”罗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手里的糖果袋差点掉在地上，“它跑了？！”

“是的，它跑得太快了。”

塔玛拉的语气越发诚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

“它一路跑向了场地边缘。我当时非常着急，正好碰到了波特，在说明情况后我们两个人一起追着它跑到了禁林边上。”

说到这里，塔玛拉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哈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可是，那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到处都是摄魂怪，我们差点儿就被袭击了……为了保命，我们只能退了回来，眼睁睁地看着它钻进禁林深处不见了。”

“你说是吧，波特？”

塔玛拉看着哈利，那眼神看似在寻求确认，实则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逼迫。

她在逼哈利成为谎言的同谋。

哈利感觉自己的喉咙像塞了一把沙子一样干涩。

他看着塔玛拉那张完美无瑕的虚伪面孔，又看着罗恩那张逐渐变得惨白的脸。

他知道，这不仅是在掩护塔玛拉，也是在保护小天狼星。

“是……是的。”

哈利艰难地张开嘴，听见自己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含糊地附和道：

“我们尽力了，罗恩，但是禁林边缘的摄魂怪太多了，我们……我们没办法进去找它。”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顺畅、如此清醒地，对最好的朋友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

当这句谎言出口的瞬间，哈利感觉自己和塔玛拉之间，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羁绊。

“禁林？！摄魂怪？！”

罗恩彻底崩溃了。

他手里的糖果袋掉在地上，五颜六色的糖果滚落了一地。

“你怎么能把它弄丢！它只是一只老鼠啊！”

罗恩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因为焦急和愤怒而拔高：

“禁林里全是怪物！还有那些该死的摄魂怪！斑斑在里面绝对活不过今晚！它会被吃掉，或者被吸干灵魂的！”

看着罗恩那副为了一个杀人犯痛不欲生的模样，哈利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烦躁在胸腔里翻涌。

如果换作以前，他一定会耐心地安慰罗恩，甚至会陪着他再去禁林边缘找一圈，哪怕是做做样子。

但现在。

他刚刚在尖叫棚屋里经历了人生中最剧烈的转折。

他在塔玛拉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在这个魔法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在绝望和希望的边缘走了一遭。

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冲击下，哈利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罗恩那因为一只“耗子”而破碎的心。

甚至，因为塔玛拉和小天狼星的存在，哈利潜意识里已经获得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同感。

有了这两个人，他似乎……不再那么迫切地需要从罗恩身上去获取那种朋友之间的认同了。

“罗恩。”

哈利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温和，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陌生。

“它只是一只……老鼠而已。”

哈利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如果你真的很难过……我再给你买一个宠物就是了，猫头鹰，蟾蜍，或者是一只更年轻、更健康的老鼠。”

“……”

不仅是罗恩愣住了。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准备看这场格兰芬多内部争吵大戏的塔玛拉，漆黑的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她有些惊讶地侧过头，重新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孩。

这种将感情明码标价、用金钱和替代品去填补空缺的论调……

可真不像是从热血冲动的格兰芬多嘴里能吐出来的东西。

这位一直以来被邓布利多用“爱与善良”精心灌溉的救世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上了一些令人惊喜的恶习。

“有意思……”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恶劣的轻笑，嘴角的弧度变得越发深邃：

“如果让邓布利多听到，那张长满白胡子的老脸上，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

这场在精神层面上彻底赢过邓布利多的感觉，远比单纯的杀戮要美妙得多。

而站在对面的罗恩，此刻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哈利，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失望，以及深深的刺痛。

“只是一只老鼠……而已？”

罗恩的声音发着抖，他死死地盯着哈利，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哈利·波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斑斑在我们家待了十二年！它不仅是珀西的宠物，也是我的宠物！虽然我总是嫌弃它什么都不会，甚至还缺了一根脚趾……”

罗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牙，用一种受伤的语气吼道：

“但它早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它是我的家人！它不是随便什么加隆就能买来的替代品！”

“你到底是怎么了，哈利？你变得简直就像……就像一个冷血的斯莱特林！”

罗恩狠狠地瞪了塔玛拉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她施了什么邪恶的魔咒。

随后，他连地上的糖果都不要了，转身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朝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罗恩受伤离去的背影，哈利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那种因为模仿塔玛拉而产生的冷酷外壳，在罗恩那句“它是我的家人”的控诉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良心还在。

哈利清楚，罗恩有多么看重那只耗子，哪怕它只是一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

刚才的话确实太重了。

可是……如果他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切断话题，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罗恩面前憋住那个真相。

哈利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深深地插进了自己乱糟糟的黑发里。

塔玛拉将哈利那纠结、痛苦、又带着点自我厌恶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男孩内心的挣扎。

“格兰芬多那可笑的良知，总是像一根发霉的刺一样，卡在最不该卡的地方。”

塔玛拉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但她并不打算去纠正他。

一个因为内心充满矛盾和愧疚而变得摇摆不定的救世主，才更容易被她掌控。

“去安慰你那脆弱的朋友吧，波特。”

塔玛拉理了理自己的长袍，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

她看着哈利，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警告：

“不过，作为一个称职的共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塔玛拉微微向前倾身，凑近哈利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如果你的那点可怜的同情心泛滥，不小心说漏了嘴……”

塔玛拉直起身，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死死地钉在哈利的脸上：

“那你留在尖叫棚屋里的那位教父，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