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自我
那是一道年轻的男声。
这声音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塔玛拉的脑海深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塔玛拉握着冬青木魔杖,眼眸如死水般平静,冷冷地注视着杂物堆上那顶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拉文克劳冠冕。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里面藏着谁。
那是她自己。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几十年前,离开了霍格沃茨,在阿尔巴尼亚游历的青年汤姆·里德尔,亲手剥裂下来的一块灵魂碎片。
“被困在首饰里的残次品也配评价我了?”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冷酷的嗤笑。
她毫不犹豫地挥动魔杖。
“混淆视听。”
伴随着几道无声的魔咒闪烁,有求必应屋里那些原本还在假寐或者试图偷窥的老法师画像,瞬间被一层厚厚的灰色浓雾蒙蔽了双眼。
塔玛拉大步流星地跨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径直走到了冠冕面前。
她举起冬青木魔杖,杖尖直指那颗幽蓝色的宝石,低声念道:
“摄神取念(Legilimens)。”
两股同源的庞大精神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塔玛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扯进了一个冰冷的森林之中。
这是冠冕内部的灵魂视界。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中央,站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整洁得体的长袍,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庞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完美,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猩红的暗芒。
二十岁的汤姆·里德尔。
正处于傲慢巅峰时期的黑魔王。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青年汤姆用一种嫌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纤弱的少女。
“一具软弱、可悲的躯壳,刚才竟然为了一个泥巴种的几滴眼泪和几句虚伪的关心,产生了动摇?”
汤姆围绕着塔玛拉缓慢地踱步,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嘲弄和高高在上的指责:
“你明明可以轻易地折磨她,把她变成一个疯子,或者干脆用死咒抹去她的存在,但你却像个可怜虫一样,试图用你那点可笑的魔法知识去跟她做交易?”
“你已经被这具可笑的躯壳,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感情彻底腐蚀了!”
青年汤姆猛地停下脚步,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塔玛拉,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精神空间里炸响:
“你根本不配称之为伏地魔!你只是一个被情感污染了的……劣质替代品!”
伴随着他的怒吼,这片黑暗的精神空间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冰冷的黑绿色瘴气。
这些瘴气就像是阿尔巴尼亚森林深处那些腐烂的怨念,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如同无数条毒蛇般朝着塔玛拉缠绕过去,企图将这个软弱的残次品彻底吞没。
面对着汤姆的嘲讽和这些逼近的瘴气。
塔玛拉的眉头烦躁地皱了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二十岁的自己确实戳中了她心底那一丝不安——她刚才确实被那个泥巴种的情绪影响了。
但当塔玛拉抬起眼眸,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狂妄、不可一世的青年时。
一种在看过去的自己发疯般的荒谬感,突然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傲慢、狭隘、将所有人视为草芥。
塔玛拉看着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个曾经站在魔法界巅峰的伏地魔,最终会迎来那样惨痛的失败。
因为目中无人。
他目中无人到连那个能杀死自己的武器——爱与牺牲,都不屑于去多看一眼。
“真是个可悲的瞎子……”
塔玛拉看着那些即将触碰到自己的黑绿色瘴气,没有躲闪,反而自负地轻笑了一声。
既然所谓的情感是一种能让死咒反弹的剧毒。
那她现在,已经亲口尝过这种毒药了,不是吗?
无论是刚才那个泥巴种纯粹的关心,还是她自己心底那丝诡异的迟疑,她都已经经历过了。
而她,伟大的黑魔王,并没有被这种情绪毁灭,她依然清醒地站在这里。
一种优越感瞬间充斥了塔玛拉的灵魂。
她就像是一个刚刚窥见了冰山一角,就傲慢地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整座海洋的狂徒。
塔玛拉自负地认定,既然自己已经体验过、并且承受住了这种可笑的情绪,那就意味着她已经彻底驾驭了这个曾经杀死自己的最大变量!
“真是好笑。”
塔玛拉缓缓抬起右手,那些致命的黑绿色瘴气,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竟然乖顺地在她的掌心汇聚成了一个旋涡。
青年汤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震惊。
“太弱了。”
塔玛拉用一种看井底之蛙的怜悯眼神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妄:
“你害怕那些被你称为软弱的情绪,像个懦夫一样把它们扔掉,所以才会死在你最看不起的感情中。”
“但我不同。”
塔玛拉猛地握紧拳头,那个由瘴气凝聚而成的旋涡瞬间化作了一张恐怖的巨口!
“那些你避之不及的恶心情绪,我已经亲手触碰过了,它们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已经完全驾驭了它们。”
“现在,带着你那点可怜的无知,消失吧。”
青年汤姆终于意识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暴露并突然发难,正是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塔玛拉刚才因为那个泥巴种而产生的短暂动摇。
在他那自命不凡的认知里,一个被这种情绪污染和影响的主魂,其精神防线必然是脆弱不堪。
他本以为自己能像毒蛇一样,轻而易举地用黑魔法的瘴气咬穿对方的意识,从而反客为主,夺取这具年轻的躯壳。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塔玛拉非但没有被感情软化,反而因为接触过这些情绪,生出了一种更加病态且狂妄的掌控欲!
既然已经无法正面抗衡,汤姆当机立断,选择彻底封闭意识,企图向着冠冕最深处退去,陷入最深沉的休眠。
只要魂器本体不灭,终有一天,他会重新醒来,再度君临魔法界。
但太迟了。
塔玛拉催动了手中的瘴气,那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撕裂了汤姆面前的重重迷雾。
她毫不留情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正在溃逃的魂体,残忍地将他生生拽了过来,随后塞入了自己的唇齿之间。
突然,塔玛拉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劲。
太弱了。
虽然这只是二十岁时切下来的一小片灵魂,但反抗的力度和灵魂的厚度,绝对不应该如此单薄。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咬下一个饱满的苹果时,却发现这个苹果的另一侧,早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啃掉了一大块。
这个冠冕里的灵魂……是残缺的!
但这丝疑虑,很快就被另一种强烈的情绪淹没了。
随着将最后一点属于青年汤姆的残魂彻底吞噬、消化,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塔玛拉的灵魂深处炸开。
抹杀过去的自己、否定曾经的愚蠢、将一切权力与力量重新收归于唯一的“我”!
这种绝对的唯我独尊,这种将世间万物包括自己都踩在脚下的感觉,让塔玛拉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愉悦。
不是那种吃了甜食或者得到礼物的庸俗的快乐。
而是一种……自我升华。
她亲手剖开了那个充满缺陷的自己,化作了供养“新我”的养料。
这种在毁灭自身过去中完成的重构,让她的灵魂在缝合与重塑的瞬间,达到了一种至高无上的愉悦。
这是一种属于她的真正快乐。
“就是现在……”
塔玛拉的意识瞬间退出了精神空间,回归到了现实的躯壳中。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她一把抓起身旁的冬青木魔杖,回味着灵魂深处那股正在沸腾的愉悦。
“呼神护卫(Expecto Patronum)!”
塔玛拉的声音在空旷的有求必应屋里回荡。
一股庞大的白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从冬青木魔杖的尖端疯狂地喷涌而出!
这股白色的浓雾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它们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汇聚,带着一种圣洁却又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那些雾气萦绕在塔玛拉的身边,却没有形成任何实体。
塔玛拉站在白色的浓雾中,手里的魔杖缓缓垂下,眼中充满了困惑。
为什么?
她已经找到了最极致的愉悦,魔力也已经达到了施展守护神咒的标准,这喷涌而出的白雾足以击退摄魂怪。
可是,为什么守护神依然无法成型?
究竟还差了什么?
难道是这种来源于吞噬自身的满足,依然不被那种可笑的白魔法所承认吗?
塔玛拉烦躁地挥散了周围的雾气。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杂物堆。
那顶拉文克劳的冠冕依然静静地躺在石像上,但那颗原本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宝石,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普通宝石。
里面的灵魂已经被她彻底抽干了。
但塔玛拉的脸色却变得阴沉。
她没有忘记刚才在吞噬时,察觉到的那个致命的异常。
灵魂是残缺的。
有人在她之前,动过这个冠冕。
对方不仅知道有求必应屋的存在,找到了这顶藏在垃圾堆里的伏地魔魂器,甚至还硬生生地从魂器中抽走了一部分属于汤姆·里德尔的灵魂!
是谁?
邓布利多?
不可能,那个老狐狸如果发现了魂器,只会把它彻底摧毁。
斯内普?
他没有这种动机,更没有剥离灵魂而不破坏容器的手段。
塔玛拉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股危险的杀意在心底疯狂蔓延。
这所看似固若金汤的霍格沃茨里,竟然还隐藏着一个连她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偷。
而且这个小偷,竟然敢窃取属于伟大黑魔王的力量!
“真是活腻了……”塔玛拉冷笑一声,将桌上的羊皮纸重新收好,锁进了有求必应屋的柜子中。
“看来有必要给霍格沃茨来个大扫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