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非常不错的人
几天后。
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奢华的书房里。
现任家主卢修斯·马尔福正端着一杯葡萄酒，站在窗前，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虽然在前几次的暗中观察与对话中，卢修斯确实在这个名叫塔玛拉·里德尔的女孩身上，察觉到了许多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熟悉特质。
对方所展现出来的远超同龄人的天赋、深不可测的手段，以及话语间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都让卢修斯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里产生过各种大逆不道的猜想。
难道……她真的和那位消失的黑魔王有什么关系？
但就在几个月前，卢修斯得知了一个堪称重磅的消息——
塔玛拉·里德尔在禁林里，为了保护他人，竟然释放出了一个强大到能够驱逐上百只摄魂怪的实体守护神！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卢修斯如释重负，甚至差点高兴地笑出声来。
守护神咒！
那可是最纯粹的、必须由极致的正面情绪和爱意驱动的白魔法！
那位在黑暗中浸泡到灵魂里，视爱为软弱的黑魔王，怎么可能释放得出守护神？！
这就好比一头火龙突然开始吃素一样荒谬绝伦！
卢修斯终于彻底说服了自己，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既然排除了那个最令人战栗的可能，那么摆在马尔福家族面前的，就不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一场回报丰厚的绝佳投资。
这是一个拥有碾压级天赋、手段狠辣，且大概率流淌着斯莱特林高贵血脉的年轻天才。
若是能趁她还未彻底长成之时将其笼络，甚至用利益和资源加以控制，化为马尔福家族暗中握住的一把利刃……
这无疑将成为德拉科未来掌控魔法界最强有力的筹码。
就在卢修斯的大脑飞速盘算着该如何用纯血贵族的权势与财富，去完美地施恩并拿捏一个孤儿院出身的穷酸女孩时。
庄园高耸的铁艺大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
塔玛拉·里德尔到了。
卢修斯带着德拉科亲自迎了出去。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迈步走进庄园的黑发少女时，他刚刚建好的心理防线，就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塔玛拉的身上没有任何作为晚辈该有的拘谨。
她微微扬起那削瘦白皙的下巴，深邃的黑眸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庄园的建筑、草坪、以及那几只正在开屏的白孔雀。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周遭一切都视若草芥的绝对傲慢，以及那似曾相识的、仿佛能把人灵魂看穿的审视感……
让卢修斯感到背脊发凉，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塔玛拉！你终于来了！”
一旁的德拉科丝毫没有感到气氛的凝滞，他兴奋地迎了上去，极力想要在这个他最在意的女孩面前展现马尔福家族的底蕴。
“走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家有很多外界根本见不到的魔法藏品！”
塔玛拉淡淡地瞥了卢修斯一眼，随后跟着德拉科走向了庄园深处，只留给卢修斯一个背影。
一路上，德拉科喋喋不休地炫耀着走廊两侧的古董盔甲和名贵挂毯。
塔玛拉只是漫不经心地偶尔应和一两句，就像是一个在巡视领地的君王，在随意敷衍着身边献殷勤的封臣。
三人很快来到了庄园最核心的区域——历代家主的肖像画廊。
“这里是我们马尔福家族的画廊。”德拉科挺起胸膛，骄傲地指着画廊尽头一幅最巨大的肖像画。
“塔玛拉，这位是我的祖父，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他生前可是纯血荣耀最坚定的捍卫者，也是魔法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塔玛拉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仰起头，静静地注视着画像中那个有着一头打理得柔顺的金色长发、眼神精明且傲慢的青年。
那是阿布拉克萨斯刚刚接管家族大权、意气风发时留下的画像。
与此同时，画布里的阿布拉克萨斯正端着红茶，原本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目光，高高在上地打量着这个由孙子带来的陌生女孩。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塔玛拉那张熟悉的脸上，以及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时……
作为曾经的同窗，也是那个了解汤姆·里德尔恶劣本性与雷霆手段的早期合伙人。
阿布拉克萨斯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张脸庞背后隐藏的东西？
哪怕这具躯壳变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但那种独属于汤姆里德尔高高在上又带着戏谑的表情，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时间仿佛在两人对视的这一瞬间陷入了凝滞。
阿布拉克萨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画作边缘的魔法颜料甚至因为画中人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短暂的惊愕过后，这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迅速反应了过来。
一抹生动、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调侃的笑意，从画中人的眼底迅速蔓延开来。
他优雅地放下茶杯，微微欠身，用那种熟稔的口吻说道：
“真是一场……令人惊叹的会面，请原谅我的失礼，年轻的小姐。”
“您的容貌与风度，实在让我想起了一位许久不见，且总是喜欢打破常规的……老朋友。”
阿布拉克萨斯故意在“老朋友”这几个词上加重了读音，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隐秘的揶揄。
面对这样的调侃，塔玛拉不仅没有恼怒，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她用那种曾经无数次用来发号施令的低沉嗓音，慢条斯理地反击道：“是吗？那我猜，你的那位老朋友现在一定过得比你好。”
“毕竟……打破常规的人，总是能在各种境地中都活得十分精彩。”
面对这句暗讽，画中的阿布拉克萨斯了然地挑了挑眉。
他当然听懂了这句话背后那恶劣的潜台词——
毕竟，无论那位老朋友现在是男是女，都活得比他这个只能被挂在墙上当摆设的死人要强得多。
他轻笑了一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低头，做了一个无奈又优雅的妥协手势。
“哦，毫无疑问。”画中的青年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塔玛拉。
“我的那位老朋友，永远是最耀眼、也最让人无法反驳的。”
说完了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语后，阿布拉克萨斯便重新端起了画中的茶杯。
画框中的人影缓缓收敛了眼底的波动，重新恢复了最初那种死物般的静止，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流只是一场不真切的幻觉。
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德拉科看得一头雾水，完全没听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但他还是忍不住骄傲地问道：“怎么样，塔玛拉？我祖父是不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
塔玛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德拉科，盯住了站在不远处已经浑身僵硬、冷汗直冒的卢修斯。
塔玛拉微微偏了偏头，并没有像一个正常的晚辈那样，尊称画中的人为马尔福先生。
相反，她用一种审视旧部的熟稔口吻，直呼其名地轻声说道：
“阿布拉克萨斯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人。”
“他有着敏锐的嗅觉，总是能在风暴来临前，明智地站在最正确的位置上，为家族做出最聪明的选择。”
说到这里，塔玛拉停顿了一下，那漆黑的眼底，一抹猩红的光芒犹如黑夜中的闪电般骤然闪过。
在卢修斯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中。
她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了那个曾经让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的、独属于黑魔王的残酷冷笑：
“……不是吗，卢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