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软肋
就在画廊里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卢修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即将因为恐惧而彻底停跳的那一刻——
一阵轻盈且节奏均匀的高跟鞋声,从走廊的另一端由远及近地传来。
“卢修斯?德拉科?”
纳西莎·马尔福的出现,打破了画廊里的死寂。
这位出身高贵的布莱克家族女巫,优雅地走进了画廊。
由于角度和光线的关系,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丈夫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额角细密的冷汗。
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站在画廊中央的那个黑发女孩身上。
“我听说里德尔小姐已经到了。”
纳西莎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用一种矜持、优雅,却又不失温和的女主人姿态,向塔玛拉表达了欢迎。
“欢迎来到马尔福庄园,孩子,德拉科在信里经常提起你,说你在学校里是一位极其出色的斯莱特林。”
“日安,马尔福夫人。”塔玛拉微微颔首,她的声音轻柔而礼貌,挑不出一丝错处。
简单地寒暄过后,纳西莎走到了德拉科的面前。
“你跑得太急了,德拉科,作为主人,你应该走得更稳重些。”
纳西莎轻声责怪了一句,随后伸出手,替儿子理了理刚才因为兴奋跑动而微微有些歪斜的领口。
德拉科有些不自在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似乎觉得在同龄的客人面前被母亲当成小孩打理很丢面子。
但他却连躲都没有躲一下,甚至还下意识地微微低了低头,十分顺从地配合着母亲的动作。
不需要任何言语。
在这个日常的微小互动里,那个在霍格沃茨总是趾高气昂、满身尖刺的少爷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浸泡在偏爱中、连呼吸都透着松弛感的普通男孩。
就连一旁连呼吸都快要停滞的卢修斯,在这一刻,那僵直的脊背也奇迹般地松懈了半分。
他眼底的惊惧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在目光触及纳西莎和德拉科时,化作了一种想要护住这一切的本能。
塔玛拉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半个身子隐没在画廊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对于这位伟大的黑魔王来说,她并非没有见过这种令人作呕的温情。
比如那个总是穿着二手长袍、穷酸到令人发指的韦斯莱家族。
在塔玛拉那套残酷且冰冷的逻辑体系里,她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
韦斯莱一家之所以会像群土拨鼠一样死死地抱团在一起,每天上演着那种腻歪的亲情戏码,纯粹是因为他们除了这种廉价的“爱”之外,一无所有。
因为贫穷,因为没有力量,因为无法在残酷的魔法界里独自立足,所以弱者总是需要抱团取暖。
这不过是一种最底层、最悲哀的生存本能罢了。
但是……马尔福呢?
前世,作为那个令人战栗的黑魔王,她并非没有察觉到这种可笑的情感纽带,甚至还极其熟练地利用过它。
她曾用卢修斯的性命,或是给德拉科布置那个几乎必死的任务,去随意恐吓、拿捏纳西莎。
在伏地魔的眼里,“家庭”从来都只是一个好用的软肋,是一条能让这些纯血贵族放弃尊严、乖乖低头的锁链。
她将这当成控制的筹码,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这种情感纽带本身。
黑魔王不明白,为什么一群从小接受着利益至上的教育、自私自利且精于算计的斯莱特林,会心甘情愿地被这种毫无逻辑的软弱情绪所捆绑。
甚至为了彼此甘愿舍弃生命?
塔玛拉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马尔福家族并不需要抱团取暖。
他们拥有着挥霍不尽的庞大财富、崇高且古老的纯血地位,以及在魔法部里盘根错节的政界影响力。
如果说韦斯莱的爱是穷人的遮羞布,那马尔福的这种感情又算什么?
塔玛拉的目光在纳西莎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和德拉科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来回扫视。
很快,聪明的黑魔王就在心底得出了一个结论——
凡人终究是凡人。
无论披上多么华丽的纯血外衣,拥有多少财富,他们依然无法摆脱这种被无聊情绪所困扰的软弱劣根性。
她甚至想起了前世那场决定命运的战役。
在禁林的黑暗中,纳西莎跪在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身边,信誓旦旦地向她宣布了哈利·波特的死亡。
伏地魔固执地认为,纳西莎并不是因为有胆量背叛自己,而是因为那个愚蠢的女人在当时那种恐慌的环境下,满脑子只想着去找她的宝贝儿子。
这种过分担忧的软弱情绪,让那个女人的感官彻底迟钝,甚至连一具尸体的心跳都摸不准,从而给自己提供了致命的错误情报。
真是一种无能、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情绪。
塔玛拉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但是,这种软弱,并不是不可以利用的。
前世,她用恐惧去统治卢修斯,用钻心咒和死亡去逼迫他服从。
恐惧确实能在短时间内让人屈服。
若是换作前世那个只有残缺灵魂的黑魔王,她绝对不屑于去顾及一条狗的底线。
但这具鲜活且灵魂逐渐完整的身体,确实赋予了她一些前所未有的感知。
塔玛拉意识到,卢修斯并不是一个绝对忠诚的信徒,他是一个政客,一个父亲,一个随时会权衡利弊的投机者。
虽然伟大的黑魔王并不认为对方真的有胆量去背叛自己。
但——此刻的她发现了另一种更稳定的驱动力。
在这个家族里,唯独对德拉科的溺爱,是他们甘愿放弃所有的软肋。
塔玛拉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那个正被母亲整理领口的金发男孩身上。
自己根本不需要再像前世那样,把魔杖抵在德拉科的喉咙上去恐吓卢修斯。
那种做法太粗暴,也太低级。
塔玛拉只要这个满眼都是对她盲目崇拜的蠢小子,心甘情愿地追随在她的身后,将她视为不可违抗的信仰……
那么,卢修斯和纳西莎还能怎么做?
他们将再也没有任何退路,更不敢有丝毫倒戈的念头。
因为背叛她,就等于亲手把德拉科推向深渊。
为了确保自己儿子的绝对安全,卢修斯这只总是摇摆不定的老狐狸,只能被迫收起所有的圆滑。
他必须拼尽全力,动用马尔福家族所有的权势与底蕴来为她冲锋陷阵——
因为只有她赢了,只有她安然无恙,那个愚蠢地跟在她身后的德拉科才能活下来。
这就像是手里握住了一个人质。
不再是出于随时可能崩溃的恐惧,而是出于一种悲哀、却又坚不可摧的“爱”。
这套以“亲情”为要挟的逻辑在塔玛拉的脑海中完美闭环,她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统治策略。
然而。
在这残酷的算计之余。
塔玛拉却无法忽略心底深处,那一丝悄然泛起的、异样的刺痛感。
她站在画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一家三口在阳光下自然的互动,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变得无比刺眼。
一种无法言喻的烦躁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作为一个从伍氏孤儿院里爬出来的孤儿,她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场景。
这就像是一门完全超出了她认知的语言。
她听不懂,也看不明白,只觉得那种毫无防备的温情像一根突兀的刺,带来一种本能的排斥与不适。
但伟大的黑魔王,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所影响的。
她移开了视线,在心底冷冷地得出了结论——
这幅画面之所以让她感到碍眼,根本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理由。
只是因为她被这种属于凡人的、软弱且令人作呕的气氛给恶心到了。
仅此而已。
“我们去花园喝下午茶吧,里德尔小姐。”纳西莎整理好德拉科的仪容,转过身,微笑着向塔玛拉发出了邀请。
在卢修斯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个刚刚还在画廊里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的恐怖存在,此刻却罕见地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塔玛拉没有再看卢修斯一眼,也没有再试图用语言进行任何敲打。
她就像是一个真正被邀请来做客的十三岁少女,一言不发地跟在纳西莎和德拉科的身后,走出了画廊。
在这场看似温馨的庄园做客中,她将自己彻底隔绝在外,变成了一个完全游离于这温馨氛围之外的局外人。
“好的,夫人。”塔玛拉平静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