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如果不喜欢那就回来吧
“七七？”
身侧传来沈振则的呼喊声，一下就将在发呆当中的沈栖唤回神。
她侧头看了一眼爸爸，他打着方向盘，头也没回地问道：“怎么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
看着离车子离自家越来越近，沈栖的心情也愈发烦躁。她心里憋着事儿，但她不可能把这些事告诉爸爸。
她低下头：“没有。”
沈振则：“看你苦着一张脸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心事儿呢。”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到什么，没等沈栖说话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见到你妈可别这幅样子啊，别让你妈多想了。”
沈栖闷闷地点头：“知道了。”
其实这事情说来真的够奇怪，如果外人听到这话可能还会好奇一下为什么正常人家都是家里大人让着小孩，但沈栖这边听她父亲说的话却是让她一个小姑娘处处让着她妈妈。
但外人会觉得奇怪的事情，沈栖她们家却都知道原因。
她也不会因为这个多说什么。
车子开进小区，绕过一条条弯路，最后停在家楼下的单元门门口。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家楼下站着一个着装得体的女人。女人带着一个白色的遮阳帽，身上一袭米白色的连衣长裙显得十分有气质。在外人眼里，陈淑礼就是一个非常有气质而且温和的女人。
但沈栖她家里人见过她的另一面，跟现在的样子完全是两个反差。有时候沈栖也会想，到底哪一面才是她妈妈真正的一面。
车窗降下，沈栖抬眼对上陈淑礼的视线，乖巧地喊了一声：“妈妈。”
陈淑礼的态度不冷不热，“嗯”了一声便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
陈淑礼坐进车子后，沈栖明显感觉周围的气氛一下紧压了起来。
最后还是沈振则打破僵局，笑着问陈淑礼有什么想去吃饭的店。
陈淑礼眼睛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什么神色，听到沈振则问话也没有选择搭理，而是一声不吭地坐在那，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给他。
沈栖有时候真的觉得怎么会有爸爸心胸这么宽广的人，跟自己妈妈离婚以后还是忍受着她不好的情绪。不介意前妻交往一个又一个男朋友，在生活上对前妻还是随叫随到的状态。
甚至在面对沈栖，他还是会语重心长地说：“七七啊，你要对妈妈好一点。”
沈栖一直都觉得当年的事情爸爸没有多大的责任，但他还是背着这个罪念过了这么久的生活，纵容她妈妈去做任何事情，对他发各种不好的脾气。
她不忍爸爸被冷落，便接嘴说：“吃日料吧，我想吃这个。”
沈振则刚刚丢下的面子像是被拾起，他赔笑着应道：“可以可以，那我们就去——”
“去吃意菜吧。”
沈振则的话被打断，后座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了二人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沈栖，生怕沈栖会因为此事不高兴。
但沈栖没有，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母亲的喜怒无常。见自己的想法被否决，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也行，我都可以。”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爸爸的身子松懈下来。沈振则笑着说：“行行行，那我们就去吃意菜，”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沈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妈妈好几次想要发作但都忍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这顿饭会吃得不愉快，因为如果放在之前，沈栖就算不高兴也会强迫自己高兴，咧着一张嘴带着笑吃饭。
但今天，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她看上去也不是很高兴。沈振则好几次想提醒沈栖，但沈栖都不为所动。
沈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自从上次跟踪许梧黯去湖边那次之后，她学会了反抗自己的母亲，不愿意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饭后，陈淑礼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唇：“你在你小姑那也玩够了，今天就跟我回去吧。”
沈栖闻言抬头：“回哪？”
陈淑礼说：“回乡下，你外婆很久没见你了，回去吗？”
虽然是反问句，但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沈栖无力反驳，垂着脑袋点点头。
她知道，只要她妈不想让她去做其他事的时候，就会以外婆想见她为借口，把她送到乡下去，让她不能跟任何人见面。
沈振则看不下去，帮衬着说了句：“带七七回乡下干什么？那儿又没朋友也没有玩的地方，暑假就让她待在家里玩下吧。”
陈淑礼并没有选择听沈振则的话，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妈想七七我送她回去陪陪她老人家”就将沈振则的话堵了回去。
沈栖不想听自己的父母为了这件事争吵，在对上爸爸看过来视线的时候冲他报以安抚的笑容，表示自己没事。
她看向母亲，问：“什么时候回去？”
陈淑礼已经拿包站起身：“今天晚上。”
沈栖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从介意这件事是多么匆忙，这才是她母亲的处理方式。
当天晚上，沈栖就随着陈淑礼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子回到了乡下。
到了外婆家，沈振则并没有选择留宿，他刚回到俞峡，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处理，必需的尽快赶工作。
到外婆家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老人家这个点早就上床睡觉了。她来开门时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身上穿着睡衣，明显刚从床上爬了起来。
开门的一瞬间，沈栖看到了外婆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她笑着喊了一句“外婆”，说：“听我妈说你想我了，我就来陪你了。”
外婆也立马反应过来，搂着沈栖，一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是是，外婆想死我的宝贝外孙女了。坐车累了吧，赶紧进来坐着。”
沈栖搀扶着外婆走进家门，面上皮笑肉不笑。
她当然知道外婆并没有说过想让自己来陪她，只不过妈妈这么说，那她和外婆就只能这么以为。
晚上，沈栖穿着睡衣准备下楼倒杯水时，还没下楼梯，就听见客厅隐约传来一些讲话声。
“淑礼啊，你不能总是这样拘束着七七。你一不想让她出门做什么事情就把她送到我这里，把她关在我这不让她走。你这跟折了她的翅膀，把她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沈栖没有选择继续听下去，她踮着脚走回房间。
不止她，全家都清楚母亲的做法是为什么，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替她隐瞒她的真实想法，为她编织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沈栖回到房间，她无力地倒在床上，手指按下锁屏，手机屏幕顿时亮了起来，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她点开微信，微信里有很多未读信息，但置顶那里却是空空的，对方没有发来一条消息问她怎么样。
那一瞬间，沈栖觉得有点难受。
她想哭，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
许梧黯比平日里早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沈文锦家。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身后背着吉他。虽然面上表情看着清冷，但似乎比平常多了一些的精神气。
吱嘎——
沈文锦从里面打开门：“梧黯来了，快进来吧。”
许梧黯点点头，视线却越过沈文锦看向房间里面。
很奇怪，从前会跟在沈文锦屁股后面迎接他的小太阳今天没有出来。
他换好鞋子走进房子。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许梧黯看了眼沙发那边，那里也没有坐着人
许是看出了许梧黯在寻找着什么，沈文锦似笑着说：“小七已经走了。”
许梧黯一下没有理解“走了”这词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才想到应该是被她爸妈给接走了。
“梧黯，”沈文锦像是随口问了句，“你跟小七关系怎么样啊？”
许梧黯想说“挺好”，但这词就跟卡在喉咙中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他这边的关系是挺好，可在沈栖那边呢？
他跟沈栖相处的时间不长，却是这么多年来除了爸妈和沈文锦说过话最多的人了。他没有朋友，沈栖可能算是他的朋友吧，毕竟沈栖是说过两人可以试着交朋友。但许梧黯还是不知道，不知道在沈栖那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最后，他躲开沈文锦的视线，说：“一般。”
沈文锦笑了笑：“我看你跟小七相处的还挺好。”
许梧黯不知道说什么，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房子里没有沈栖，但他的思绪却总是会飘到别处，脑海中总是会想起沈栖这个人。她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笑着缠着他让他教自己这个教自己那个。
可能沈文锦也看出了许梧黯的心思不在状态，便放下了笔：“我看你今天没什么状态，要不我们放松一天吧？”
沈文锦口中的放松就是弹吉他，这的确是许梧黯唯一一个放松的方式了。
他没有异议，点头答应。
沈文锦让他帮忙去沈栖的房间把谱子拿出来。
许梧黯打开房门，清爽干净的房间映入眼帘。他垂了垂眼睫，注意到床单被套上没有一丝褶皱。
有几天没人睡过的样子。
许梧黯走到书架旁拿下上面的书本。
临走时，他注意到倚靠在墙边的那一把吉他。
它的主人没有选择把她带走，而是让它孤零零地留在这个房间里。
他收回视线，唇瓣扯了扯。
小骗子，明明也没多喜欢它的样子。
—
一连在乡下待了几天，沈栖不是趴在床上看电视就是坐在阳台上的吊篮里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如果这个状态被乔瞧看见，她一定会大吃一惊，吃惊沈栖居然能坐在一个地方不玩手机坐一个下午。
陈淑礼在乡下待了四天就先走了，她没有提出带沈栖一起走，沈栖就知道她想把自己困在这里。
她没哭也没闹，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无所谓吧，应该是的。
一天早上，她从梦中惊醒。
沈栖坐在床上喘着气，头发凌乱，眼眶里还带着红血丝。
她做梦了，梦到外婆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许梧黯。
许是因为做梦梦到了许梧黯，一整天沈栖的心绪都有些乱糟糟的。就连外婆都察觉到了她不在状态。
外婆关切地问：“七七啊，怎么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啊？是不是外婆这里吃不惯啊？”
沈栖一听，顿时道：“没有外婆，您别多想，就是晚上蝉鸣声吵得有点没睡好。”
外婆闻言没再说什么，嘴里却嘀咕道：“果然乡下还是住不惯啊。”
听到这话，沈栖却笑笑没说话。
外婆就算知道她住不惯，也没有提出要让她妈妈把她接回去。
回到房间，沈栖终于还是没忍住，给许梧黯发了信息。
Shenqi：【在吗。】
叮咚——
沈栖垂眼一眼，心下一喜。
许梧黯：【嗯】
没想到许梧黯回得还挺快。
沈栖问他还在上补习班吗？
许梧黯说没有了，现在天天在沈文锦那私教。
看到这个，沈栖不禁有些生气，暗自吐槽许梧黯明明看到自己不在也不知道来问一下自己，她不找他他绝对不会主动找她。
沈栖发了一个窗外的环境给许梧黯，告诉他自己在乡下。
许梧黯对于她在乡下这个事情没说什么，两人扯了几句生活上的事情，沈栖也跟着聊了几句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突然，许梧黯发来了一句：【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你现在待着的地方】
沈栖一愣，虽然这是事实，但她不知道许梧黯从哪看出来的。
她手指在键盘上啪嗒啪嗒地按着：【？你怎么猜到的？】
那头很长时间没有回应，就在沈栖准备再call一下许梧黯的时候，手机震了震，许梧黯的消息进来了。
【你喜欢拍照分享你的生活，到一个地方就会不停发周围的照片给我说你的心情。】
许梧黯没有说明，但他举例了沈栖之前出去玩给他发消息的情况。两者一对比，沈栖到了乡下这一个新环境，这么久都没有一条动态，也没怎么聊她发生的事情，只能说明她觉得没必要分享。
沈栖感叹许梧黯的观察和思维能力，明明两人也没有认识多久，但许梧黯把沈栖的性格琢磨得透透的。
脑子里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许梧黯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如果不喜欢，那就回来吧。】
.
可是她怎么回去呢？
她没办法回去，但她不知道怎么跟许梧黯说这件事。
她回不去的。
Shenqi：【我回不来。】
Shenqi：【没人来接我。】
沈栖发完这句话的时候，眼尾有些泛红。
奇怪的是，发完这句话之后她就没有再收到许梧黯的回复了。
沈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叹出一口气，手指按下锁屏键。
算了。
.
入夜，沈栖听着窗外的蝉鸣躺着。
明明很早就已经上床睡觉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沈栖不知道怎么了，心跳得很快，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她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到晚上一点半还是没有睡着，窗外的蝉鸣一直叫着没有一刻停歇，沈栖听得愈发烦躁，手机也玩不下去了。
她坐起身下了床，身上套了一件外套踩着拖鞋就走出家门。
外婆家在的乡下算是一个小镇子，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里没有夜生活，时间过八点半之后这里仅有的几家商店都会陆陆续续地关门。没到九点，整个小镇上的灯就灭了一半。
这个点还醒着的恐怕只有沈栖了。
外婆家就在马路边，沈栖也没进到镇子里头，就走在马路边闲逛。
这里的路灯不多，一条马路也没什么特点，只是偶尔会有车子经过，带动起一阵车风。
沈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走到一座大桥时，沈栖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外婆家很远了。她转身又掉头走了回去。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她才看到外婆家的独栋小院。只是还没等她走到，沈栖就注意到了有一个人影站在外婆家楼下站着。
小偷？
沈栖眯了眯眼，想在黑暗中看清对面的人。但晚上的天实在是太黑了，拼命眯着眼她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沈栖的步子慢慢加快，想走近看一看站在她家楼下的到底是谁。
她胆子比一般人大，对于小偷什么的她更是不害怕。她小时候被当男孩子养，学了几年的跆拳道。后来初三跟着一群社会上的人混，也不是没有参加过群架。群架啊，总会有几个不长眼地凑上来，沈栖也没有吃过亏。
如果今天晚上楼下的是小偷，她得找个机会报警才行。
只不过……
距离越近，沈栖越觉得那人的身影很眼熟。
直到那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沈栖顿时愣在原地。
“许梧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