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你说没人来接你，所以我才来的
许梧黯回过头，视线正好跟沈栖直直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沈栖三两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没等许梧黯回话，沈栖像是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其实说多少还是有些不真实，昨天梦里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有几个瞬间沈栖还是有些感触的。
许梧黯指了指外婆家前面的霓虹灯大灯牌：“这个。”
前面聊天的时候沈栖有说过她外婆家在的乡下是哪儿，然后拍的视频里又出现了这样的霓虹灯牌。整个镇子有霓虹灯牌的只有沈栖外婆这儿，而且就在马路旁边，倒也不难找。
沈栖还没从许梧黯这人站在她面前的现实中缓过来。
她问：“你干嘛来这里啊？”
从跟沈栖的聊天当中能看出，她在这里似乎过得并不开心。
但当他问出为什么回去的时候，沈栖给出的回答却是没人来接她，她回不去。
其实现在俞峡里没有回不去的地方，她有手机就等于有钱，有钱就能坐车回去。那沈栖这么说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得呆在那，她想回去，但回不去。
许梧黯也因为这事儿烦了一天，最后也不知道脑子里哪一根筋搭错了，居然脑子一热打了车子来到了这。
这绝对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冲动的一次，他甚至不知道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所以当找到沈栖居住的地址时，刚想给沈栖发消息就听到耳边传来脚步声。一转头就看到沈栖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披着一件外套站在他的面前。
她一个人站在那，路灯下，她像是一只孤单独行的猫儿。
许梧黯问她：“你要回去吗？”
沈栖却摇头：“我不能回去。”
这在许梧黯的意料当中，他来这儿就是脑子一热来了，这是冲动。但即是冲动，那他也是想过来接沈栖一起回去。
他问沈栖为什么不能回去。
沈栖却没说话，她咬着下唇瓣，眼睫垂得很低，似乎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或是不想让他知道。
许梧黯叹了一口气，不再去询问原因，而是问：“你在这开心吗？”
沈栖一愣，她抬起头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梧黯。
许梧黯说：“不开心的话，那就别呆在这里了。”
这句话是沈文锦教他的，她教他要记得去逃离不开心的事情。不过他没办法做到这句话，但许梧黯觉得，沈栖可以做到这句话。
“你说没人来接你，所以我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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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许梧黯，沈栖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天空。
早晨四点半，太阳已经从山顶升起，露出一个脑袋。
沈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也想不到，她居然跟许梧黯在这里坐了快三个小时。
乡下没有车站，只有一个简陋的站牌。因为偏于乡下，那时候打车软件也没有那么普遍，手机上打不到车子，二人便在那个简陋的车站等了一个晚上，准备搭最早的一班车回去。
沈栖没洁癖，她人又站不住，就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想让许梧黯一起，但许梧黯坚持自己可以站着。
看着天越变越亮，沈栖心里的不安又腾空升起。
一会儿五点，早班车子开来，她就回不去了。这一次她私自离开外婆家，被妈妈知道她绝对是要生气的。如果爸爸知道了，他也会指责她不懂事。上一次忤逆了她妈妈是小事，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她会害怕，害怕爸妈知道这件事后的态度。可当沈栖想要退缩的时候，她看到许梧黯站在自己身边。
明明只是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却比很多人都要了解她。他在凌晨夜里一个人来到乡下，只因为她说了一句没人来接自己回家。
“许梧黯。”沈栖突然喊了他一声。
许梧黯应声回头。
沈栖的视线直直的撞上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一个人跑到乡下来找我啊？”
少女毫不掩饰的视线，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答案。
一时间，许梧黯感觉周围变得安静。安静得能细听风声。
他张了张口，但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沈栖也一样。
问完这句话以后，她就觉得话语都好肉麻，比平常的自己矫情了不止一个度。
她不禁有些好奇，最近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在许梧黯面前说一些奇怪矫情的话？
她觉得这句话有些矫情，就想跟着补充一句，她问道：“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问完这句话，沈栖真是气得当场想要剁掉自己的舌头。
什么吗啊？本来不尴尬，这下更尴尬了。明明一开始就是她对许梧黯的兴趣比较大，许梧黯自己肯定也看得出来。
但一细想，沈栖又觉得自己这话也没什么错。
她称呼这为什么？哦对，叫反，客，为，主。
想到这，沈栖的自信心又碾压着尴尬癌回来了。
她抬起下巴，高傲的仰着头颅一动不动地盯着许梧黯看，那眼神似乎在说“承认吧，少年”。
许梧黯沉默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沈栖刚想催催他的时候，少年终于开了口——
“因为你看着挺可怜的。”
沈栖：“.......”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许梧黯。
什么可怜，她哪儿可怜了？
许梧黯双手插着兜，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留给她一个侧脸。
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处，继续道：“就你那话，挺可怜的。”
所以我同情同情你，来接你，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栖从他的话中听出了这样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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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缓缓从远处驶来，沈栖只愣愣地盯着，身子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车子停在二人面前，许梧黯率先上了车子，原本应该跟在他身后的沈栖却没有了动静。
沈栖她突然不敢上车，她怕自己回去之后即将承担的后果。母亲的冷眼，爸爸的不理解，家人的指责，她也怕自己的母亲生病。
突然，她感觉到面前伸来一只手。
沈栖抬头，视线撞上许梧黯的眼睛。
许梧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伸出的手却并未收回：“我们一起回去弹吉他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一个不注意就会让人忽略掉的情况。但沈栖还是听到了，而且听得非常清楚。
好像她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漫无天日的黑暗中透进来了一束光。那一束光放在别的光面前没有多么明亮，但在黑暗中却是最明亮的存在。它汇聚成为一个影子，在笼子外面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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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快八点，沈栖他们才到沈文锦家楼下。
许梧黯没打算跟他一起上去，一夜没睡，早上起来还没有做题目，他得回去刷刷题，然后找时间休息休息。
沈栖也困得眼下发青，就没缠着许梧黯，跟他在单元楼楼下挥手后就独自一个人上了楼。
沈文锦这个点正好在家打扫卫生，听到门口传来开门声还有些奇怪，探头一看，居然是沈栖。
她有些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一落，沈文锦提出一个猜想：“跟你妈吵架了？”
不难猜到为什么沈文锦会这么想，因为一直以来，除非她主动找沈栖，一般沈栖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来她家就是跟自己妈妈吵架了，来避风头了。这是自沈栖初三以后的习惯，短短时间内，沈栖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会开始忤逆自己的母亲，所以二人发生矛盾的次数越来越多。
沈栖没有回答沈文锦的问题，因为她真的太困了。
沈文锦见她脸色真不怎么好看，便也没有追问，让她进房间睡觉。
而沈栖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六点多。
她一睁眼，看到窗外的黄昏映照了周围的楼盘。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沈栖还能闻到空气中带着的饭菜的香味。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涩。
万家灯火亮起时，没有一家的灯火是为了她而亮。
沈文锦这里再好，再有一个房间是为她准备，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沈栖从前不是没有睡到过这个点起床，可从前面对这些场景的时候，她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情绪。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好像自己的情绪就是有点敏感。
她没等自己涩的发眼泪，抬手揉了揉，便起身下了床。
沈栖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正在摆菜的沈振则。
她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文锦就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见她醒了，跟着招呼了句：“小七醒啦？”
她把菜放下，手擦了擦围裙：“还真给你赶巧了，是不是闻着味儿起来的？”
许是见到沈栖没有什么反应愣站在原地，沈振则冲她招了招手：“来吃饭啊七七。”
一瞬间，沈栖低下头，额前的刘海挡住视线，她胡乱地“哦”了一声。也没抬头，迈开步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没敢抬头看爸爸的表情，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她当然知道爸爸不会冲自己发火，但她也不愿意面对他看向自己时失望的眼神。
一顿饭沈栖如同嚼蜡，之前喜欢的菜在今天吃来也无滋无味。她的喉咙里就像堵着一个什么东西，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就卡在那里，卡着难受。
饭后，沈文锦要去一趟学校，把沈栖和沈振则单独留在家里。
沈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果不其然，沈文锦刚走没多久，沈振则就手动降低了电视机的音量，然后朝沈栖看了过来。
“七七。”
沈栖佯装自己正在看电视，眼珠都不转动一下。
当父亲的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这些伎俩？
沈振则叹了一口气：“别装听不见了，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躲也躲不掉。
沈栖眼眸垂了一下，再抬起时，脸上换上了常日里常见的笑容。
她咧着嘴，眉眼弯弯地搂住沈振则撒娇：“爸爸……”
她好像笑着，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沈栖最擅长什么？
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她可以脸上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但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就比如现在。
沈振则见状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一个人跑回来了？妈妈不是让你在那陪着外婆吗？”
是陪着外婆还是满足她的内心软禁，没有人会直说。
沈栖撇撇嘴：“乡下实在是太无聊了，乔瞧让我回来，我就想着回来了。”
“但你这样偷偷跑回来，妈妈会生气的不是吗？”
沈栖低着头，没再说话。
沈振则又道：“七七，我知道你不喜欢待在乡下，乡下没有朋友，你很孤单。”
“但是你知道妈妈的，妈妈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想让你……”沈振则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没道理，他讲不出来，沈栖也不接话。
沈振则卡壳了半天，似乎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就在沈栖以为他不会再说出什么实际意义话的时候，沈振则开口了：“七七啊，妈妈那边就让爸爸去说吧。爸爸去说，说是我把你接回来了。”
话音一落，沈栖一下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沈振则。
这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爸爸是过来怪罪她顺便把她带走的。但她没有想到，爸爸在帮她想借口。
沈振则揉了揉沈栖的脑袋：“七七，那你这段时间先待在小姑这里吧，妈妈那边，爸爸去说。你给妈妈微信发个消息道个歉，这件事我们就当过去，好吗？”
沈栖没有应声。
沈振则没在沈文锦这儿待到太晚，八点多就先走了。
沈栖回到房间，心里一下落了空。
今天的变故跟以往不一样。
先是她跟着许梧黯“逃离”外婆家，后是爸爸不一样的态度。
她就近坐到床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沈栖点开微信，在星标好友里点开妈妈的微信，手指慢吞吞地在输入框上打上“对不起”三个字。
只是她并没有点下发送。
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她依旧没有点下发送。
噔——
沈栖立马按下删除键，按下返回键退出聊天框。
她不敢。
她也不想。
沈栖脑袋发蒙，一股子情绪涌上心头，她的眼睫一直在发颤。
她想退出微信，但手一抖，却点进来许梧黯的聊天框。
沈栖愣了一下，随后不由自主地给许梧黯发了一条消息。
Shenqi：【你醒了吗？】
叮咚——
许梧黯的消息进来。
沈栖真的觉得最近许梧黯消息回的都挺快的。
许梧黯：【？这个点都可以睡觉了。】
看到这条消息，沈栖“噗嗤”一声笑出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看到这条消息，脑海里顿时浮现了许梧黯的模样，甚至能想到他是什么表情。
Shenqi：【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开始好吧？】
许梧黯：【……】
许梧黯：【你如果不困的话，可以做几套卷子】
沈栖：“……”
许梧黯真是讨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