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所以你，等吗？
“七七啊，”前座驾驶座上的沈振泽突然喊了她一声，没等她回应便接着道：“在小姑家玩够了吧？今天可以回家了吧？”
对于这句话，沈栖并没有觉得意外。
她的确不可能一直住在沈文锦那儿，仔细算算时间，这一次在沈文锦家住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超乎了她的预料。
她低声答了一句“好”。
其实还好，只是有一点点难过，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跟许梧黯一起上学。
几乎是在她答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沈栖看到沈振泽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
那一瞬间沈栖突然有点同情自己的父亲。
一直夹在她和妈妈之间很难吧。
沈振泽说：“那要去小姑那收拾一下东西吗？”
沈栖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东西在那儿。”
“那我直接开回家了啊。”
“嗯。”
沈栖的家离一中较远，回家的路上还开过了沈文锦和许梧黯所在的小区。
沈栖只来得及看一眼，车子就飞快地行驶过去。
她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回家之后就不方便跟许梧黯一起上学了。
车子堪堪停在小区楼下，沈振则帮沈栖把行李搬上楼后没打算久留，他环顾了下周围：“应该没有什么要帮忙了。”
沈振则收回视线，摸了摸沈栖的脑袋：“那爸爸就先走了，明天早上爸爸来接你去奶奶家。”
闻言，沈栖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继而头也没抬地继续收拾：“嗯，好。”
沈振则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叹了一口气离开。
听着身后沈振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栖刚刚压抑着的情绪又在心里翻涌起来。
大家好像都很难过。
.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淑礼难得没有出门，而是在厨房做菜。
两人的晚餐三菜一汤就够了，长方形的餐桌，陈淑礼坐在主位，沈栖坐在的她的一侧。
她埋着头吃饭，眼睛只低于碗筷指尖。餐厅里氛围尤为安静，除了汤匙碰撞碗筷的声音再无其他。
突然，沈栖听到身旁的把碗筷放下，碗与大理石桌面的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她扒饭的动作一顿，继而缓慢地抬起头，视线从餐桌落在陈淑礼身上。
“七七，”陈淑礼开口，“军训时感觉怎么样？”
这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沈栖还是为之一愣。
她有些意外，意外妈妈居然会询问她的生活感受。
明明只是一句非常普通的话，但她好像从没有在妈妈的嘴里听到过，这一声普通的问话，却是她最为憧憬的事情。
沈栖低下头：“挺好的。”
她止住自己想要跟妈妈分享生活的欲望，陈淑礼可能只是顺嘴问一句，并没有想要听她分享的欲望。
.
沈栖的克制让陈淑礼也觉得有些意外。
换做以前的沈栖，在她问出这句话以后便会十分热情地说出自己在学校的生活，跟她分享她遇到的新鲜事。
可沈栖今天冷淡的态度，才让她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栖再也没有对自己像从前那样热情。她开始忤逆自己，不在意自己的感受，甚至不想回家面对她。
那个喜欢跟在自己身后拽着自己衣摆的小姑娘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沈栖不再跟着她的路走，也不会在她身侧装作乖巧讨好人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
她不记得了。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女儿了。
不，或者说，自从沈康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关心过这个女儿了。
想到这，陈淑礼的脑袋一阵刺痛。
“嘶——”她手指按着太阳穴，面色有些痛苦。
沈栖见状立马凑近，有些焦急地喊：“妈。”
她按住陈淑礼的手：“头又疼了吗？我去给你拿药。”
沈栖在家里药箱找到陈淑礼服用的药，却发现药盒是崭新的没有打开过。
她有些怀疑，但听到耳边传来妈妈痛苦的呜咽声顿时又收起自己的思绪拿着药跑了过去。
她给陈淑礼端了一杯水，把药递到陈淑礼面前：“妈。”
陈淑礼看到药的一瞬间却一愣，脸上浮现出抗拒的神色，但在沈栖都眼下还是接过水和药，一口吞了下去。
“怎么突然就头疼了呢”
“想到一些事情。”陈淑礼一手按在太阳穴上，身子无力地倚靠在餐桌旁。
沈栖刚想问什么事情，陈淑礼就冲她摆摆手：“我没什么。”
她刚刚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
陈淑礼在餐桌上缓了一会儿才好了些，她直起身子，餐桌上的碗筷已经被沈栖收拾好了。
她看向正在厨房洗碗的沈栖，心里五味杂陈。
“七七。”
沈栖回过头看向陈淑礼。
陈淑礼说：“你现在已经高中了，性子可以收一些，是要懂事一点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陈淑礼突然愣了一下。
她好像忘记了，在她和沈振则离婚之前，沈栖一直都很懂事。
沈栖听到陈淑礼的话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多做别的反应。
她们母女之间的气氛一直都不是很活跃，基本上都是属于相视无言，各自做完自己的事情就走的那种。
今天晚上算是今年来二人说过最多的话的一天。
沈栖洗完碗筷从厨房里出来时，陈淑礼已经不在餐桌上了。她没有多想，收回视线擦干净手便回了房间。
比起跟妈妈的相处，让她更心烦的是明天去奶奶家。
—
随着窗外传来的鸟的鸣叫，沈栖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眼下发青，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沈栖一晚上没有睡好，一想到今天要去奶奶家心里就不舒爽，昨天一整晚都在想这个事情，烦得她根本睡不着。
在床上也坐不住，她索性下床出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她就看到了正坐在餐桌前吃饭的陈淑礼。
她一顿，随后开口喊道：“妈。”
陈淑礼也意外她起得这么早，朝她点点头：“洗完了过来吃早饭。”
沈栖点点头，转身走进洗手间。
刷牙的空隙，她的思绪不禁又飘回到刚刚看到陈淑礼的时候。
陈淑礼穿戴整齐，时间尚早，但她的脸上已经画好完妆，看样子今天是要出门。
她已经跟沈振则离婚，沈栖奶奶的生日寿辰自然不用特意回去参加，那她只可能是跟别人有约了。
不知道又是哪一个男朋友。
沈栖暗想。
陈淑礼自从和沈振则离婚以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换起一个又一个男朋友。每一个都是正常交往，但都谈不长久。
沈栖见过的不多，见过的那两个算是谈的所有里面最长久的了。
沈栖洗漱完走出洗手间时，陈淑礼正好吃完站起身，见状便道：“我出门了，今天你奶奶寿宴帮我问个好。”
沈栖点点头，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摆放着白粥和一些小菜，素淡的她有些没胃口。
陈淑礼走到门口，似乎又想到什么，道：“今天吃完饭早点回家，明天早上还要去一中报道。”
军训完以后一中就算是正式开学了。
沈栖之前还琢磨着开学和许梧黯一起去报道，但看这情况，似乎也没有机会了。
陈淑礼说完就走了，一时间，两百来平方的大房子里只剩下沈栖一个人，空荡又孤寂。
吃完早餐后沈栖回到房间，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沈文锦十几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她起床了没有。
沈栖回了信息后顺手翻了翻朋友圈，朋友圈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乔瞧昨天倒是没有安分，凌晨还在酒吧蹦迪。
她点进乔瞧的头像进入对话框，刚想训斥她只顾着一个人快活不带上她的时候才发现昨天晚上乔瞧发了一连串消息她没有回。
前面是在问她要不要来酒吧，这些消息沈栖昨天看到了，但那时候她正好准备洗澡，便放下手机准备晚点再回，结果就被她弄忘记了。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五个小时前发的，看时间点是她酒局刚下。她说：【行吧，我知道十几年的姐妹情终究是腻了。你现在有许梧黯那个小白脸已经不需要跟我一个糟糠妻寻欢作乐了。】
沈栖抽了抽嘴角。
果真是喝醉了，这一段话发来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她回了乔瞧，但那头没有动向，想想应该是还没有睡醒。
沈栖回头望向窗外，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晴空，适合出去游玩。
她给许梧黯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干什么。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这个点许梧黯在干什么，果不其然，他消息回得很快——
姓许的木头：【刷题。】
Shenqi：【一大早又被你激励到了。】
Shenqi：【学霸都还在努力，我一学渣怎么好意思躺平？】
叮咚——
姓许的木头：【我看你躺得挺快乐的。】
沈栖停在键盘上方的手指僵住。
时间静默了一瞬，沈栖立马炸毛，手指划拉几下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一拨通，她没等许梧黯说话便道：“谁躺的快乐了？你都还没见着我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在学习？许梧黯你这人怎么还对别人有刻板印象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就在沈栖准备出口询问的时候，她听到许梧黯在那头问了一句：“我误会你了？”
如果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语调不上扬，把这句话变成陈述句而不是反问句沈栖会开心很多，真的。
但事实就是她的确被许梧黯猜中自己在躺平的事实。
她道：“没有。”
没有误会我。
这句话沈栖说得很坦荡，丝毫没有胡闹一番后的落寞，反而还带着一丝骄傲的意味。
话音一落，许梧黯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沈栖猜他应该是在想该怎么训斥自己的话，便安静下来等着。她倒要看看许梧黯能说出什么话。
但等了十几秒钟她也没听到电话那头有什么回应，沈栖有些不耐烦了，她“喂”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话许梧黯就开口了。
“你牛。”
沈栖愣了下。
什，什么？
哦，
我误会你了？
没有。
你牛。
什么鬼对话啊啊啊。
沈栖觉得自己一大早在这跟许梧黯扯这些没有营养也没有意思的话纯属是在浪费时间。
“许梧黯明天一中就开学了。”
许梧黯“嗯”了一声便没有了声响，似乎在示意她往下说。
沈栖：“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学校报道的。”
“那就一起——”
“但我现在回家了。”沈栖打断许梧黯说的话。
瞬间，电话那头没有了声响。
沈栖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回家了，我没有办法跟你一起上学。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许梧黯才“嗯”了一声。
一句简简单单的“嗯”，沈栖听不出许梧黯的情绪。
她本想试探试探许梧黯是不是也很想跟她一起上学，但单从这个“嗯”里还真看不出许梧黯的喜怒哀乐。
没达到沈栖的目的，她决定加一把火：“可是我好想跟你一起上学啊。”
果然，听到她的话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听筒里只有浅浅呼吸声，他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沈栖就想看看许梧黯会怎么应对她这句话。
约莫十秒钟之后，许梧黯开口了：“可以一起上学。”
沈栖挑眉：“哪里可以？虽然我去一中要经过你家，但我俩家毕竟还挺远的，时间很难凑上。”
许梧黯说：“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闻言，沈栖还有些沾沾自喜，没想到许梧黯这么坚持。
她刚想故作矜持的再僵持几句然后答应下来，听筒里又传来了许梧黯的声音——
“唯一有个问题。”
沈栖一下警惕起来：“什么问题？”
许梧黯说：“我一般六点多就出门了。”
学校早自习在七点二十，从许梧黯家到学校大概是十分钟的路程，也就是说他一般六点半就要到校。
沈栖一下愣住。
六点半出门，如果她要迎合许梧黯的时间那她最迟也要五点半起床然后赶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去许梧黯小区那。
五点半起床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就在她想借口的时候，许梧黯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听筒里传来：“我想你肯定愿意为我牺牲这点睡眠时间的是吧沈栖？”
沈栖：“……”
我去你妹。
许梧黯什么时候学坏了？还会反向要挟她了？
她磕磕绊绊地说：“我当然愿意为你早起，睡觉哪里有你重要是吧？但就是说，嗯……我觉得咱俩一起去上学这件事吧，还是有点困难。”
“怎么困难了？”
沈栖说：“我爸爸应该要送我去学校，所以太可惜了，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上学了。但是吧——”
话音一转，她道：“我们可以一起放学。”
早起太困难，但她又很想跟许梧黯待在一起怎么办？这不除了一起上学还有放学吗？
沈栖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轻松化解还不失去尴尬。
但她没想到的是……
“我晚自习十点半下课。”
沈栖：“……”
草率了，忘记许梧黯高三比她多两节课的事情。
“所以，你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