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她有一个弟弟
沈栖细想她与许梧黯的关系，
突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原本是她一腔孤勇地闯入他的世界，立下要拯救这个少年的誓言。到现在这个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地把光照进她的世界。
起因是她拯救这个少年，现在更像是这个少年拯救她。
沈栖低头看了眼手中捏着的两个娃娃。
一个是太阳一个是小白兔，玩偶上面的走针很粗糙，用的也是一种很廉价的布料。
但就哪怕廉价，沈栖也很喜欢。
她举着手中的玩偶，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可爱吗？”
许梧黯看着小姑娘的脸蛋在两个玩偶中间的夹缝，可爱是可爱，倒也增添了几分滑稽。
他点头：“嗯。”
沈栖歪了歪脑袋：“这可是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娃娃。”
许梧黯一愣。
沈栖说得没错，这的确是她记事以来拥有的第一个娃娃。
在沈康出生之前她享受过几年家人的爱，但那时候她的爸爸和妈妈就很想要一个弟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家里人送给自己的那些为数不多的礼物基本上都是男生爱玩的那些。她的爸爸不懂这些，见第一次她玩积木还挺感兴趣的样子，后来每回送她的礼物都是积木那一块儿的东西。
有一年沈文锦倒是送给她送过一个洋娃娃，不过还没出沈家大院，就被自己的一个远房表妹吵着要这个娃娃。
而自己的妈妈则是站在旁边，笑着说：“来七七，妹妹想要这个你就把这个送给妹妹。”
她从沈栖怀中抽过洋娃娃，替沈栖把洋娃娃送给了表妹。
童年时沈栖唯一收到的洋娃娃，到自己手上没多久就被自己的母亲送给了别人。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零花钱，她可以自己买玩偶这些了，但当她路过商场的玩偶专区的时候，却没有选择去买这个。
童年时候的缺失，已经让她习惯了没有自己所喜爱东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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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梧黯，谢谢你。”
“嗯，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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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和许梧黯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这安静的氛围却了彼此自己独处的时间。
沈栖总觉得，只要和许梧黯待在一起，她总是会特别舒服。
他虽然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但还是会让人忍不住靠近。
不远处有一个小男孩撒开父母的手欢快地跑了出去，嬉笑声在这安静的环境当中尤为突兀。
沈栖心里落了一块石头。
“许梧黯。”
许梧黯闻声看了过去。
沈栖弯着唇，说：“我的生命中，有一个叫沈康的名字。”
这个名字最常出现在她的生命当中，不管是到哪。她的奶奶会提，她的妈妈会提到，她自己也会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到沈康。他的名字是一个禁忌，也是一个对沈栖的枷锁。
沈康是她的弟弟，出生在她七岁的时候。
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出生了一个男孩，无疑是全家的喜悦。在沈栖的印象当中，她的弟弟从出生开始就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一个心疙瘩，是所有人都喜爱的存在。其中最在乎沈康的就是沈栖从小就很想亲近的奶奶。沈康出生之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不好，她的奶奶还为此山上的寺庙为沈康欺负，那么一大把年纪，那么高的山峰硬生生的要靠自己爬上去。她还亲自为沈康取了名字，没有多深刻的意义，就叫沈康，健康的康。
沈栖从前很想得到的爱，沈康一出生就拥有了。
沈康一岁的时候，沈栖的奶奶找了一个算命的大师来家里算命。算命的那人说，沈栖是漂亮的，具有攻击性的漂亮，她眼下卧蚕那处的泪痣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位置不好，是克子克夫的。算命大师的三言两句就把奶奶哄骗得不行，沈奶奶那时候就让沈栖爸爸把沈栖送走，以沈康身体不好为理由，送到别家去养着。
沈振则自是不愿，沈栖是他的女儿，他怎么可能把她送走。那时候陈淑礼精神也还正常，面对送走沈栖这个想法也不太认可，这件事便这么被耽误下来了。
沈康身体一直都病恹恹的，就算是面对夺走自己为数不多爱的弟弟，沈栖还是会很关注。她会在自己的休息日不出门，躺在沈康身边陪着他玩儿，对沈康的事情比自己还上心。
哪怕是周围人都更喜欢弟弟，但她还是很心疼在意这个生病的弟弟。
沈栖九岁那年，沈康突发心脏病去世。
那是一场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误。
沈康死后，陈淑礼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
沈栖能理解，一个死了自己宝贝儿子的母亲在那时候早没有了生活下去的欲望。
有一天晚上，她还听到自己的奶奶跟她妈妈哭泣：“如果当时七丫头没有被救回来就好了”。
躲在门后听到这句话的沈栖心里揪着，她的手抓着门沿，紧抓着的指尖泛起青白。
她在心里哭喊，希望自己的妈妈反驳奶奶。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妈妈只是坐在那里掩面哭泣。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就像是默认了这一句一样。
她就是他们所有人眼里的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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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仰起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许梧黯，我不想做别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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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上了树梢，公园里的人群渐渐减少，喷泉也已经关闭。
时间已经很晚了。
沈栖提出自己要回家了。
许梧黯没说话，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跟沈栖一起并肩往大门走。
沈栖提出自己要坐公交车回去，许梧黯说陪她一起。
晚间公交车上几乎没什么人，沈栖和许梧黯上车以后车上一共就只有加上司机三个人。
可能是人比较少的原因，公交车上只开了三盏灯，前面中间最后各开了一盏。
见沈栖他们上来，司机不动神色替他们把车上的环形灯开了起来。
沈栖一直是蔫巴巴的状态，上车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
在沈栖不说话的情况下，许梧黯也很少会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一时间车子陷入寂静，偶尔会在到站时响起播报声。
车内开了灯但光线还是很暗，路过街边的霓虹灯旁，霓虹灯的灯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整个车厢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影。
晚上的氛围总是会显得人格外的孤寂，
就跟现在一样。
许梧黯的家比沈栖更早到站，到当车子报幕时他没有选择下车，而是继续呆在车上陪沈栖坐着。
倒是沈栖，听到广播里“北苑一城”四个字是缓缓睁开眼，见许梧黯没有下车的打算，狐疑道：“你不下车吗？”
许梧黯睨了她一眼：“先送你。”
沈栖见状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许是觉得气氛有点安静，她便开口调侃：“今天你怎么这么绅士？”
许梧黯闻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是绅士，他只是单纯的发觉应该先送沈栖先回家。
因为之前沈栖提到，一般都是男生先送女生回家的。这件事他一直记着，所以今天也就自然而然地习惯陪着沈栖先送她回家。
见许梧黯不说话，沈栖歪了歪脑袋，语气故作轻松道：“行吧，我就当做你想送我回家。”
沈栖这句话说出来，能从语气中听出来一些她心情已经好很多了。
许梧黯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心情好起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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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到站以后许梧黯也没选择走，而是在沈栖的话下跟她一起走到她家楼下。
等到单元门，许梧黯才道：“我该回家了。”
沈栖下意识道：“好，那我送你。”
话一出她才反应过来，什么送啊，她再这么一送许梧黯不白送她回来了吗？
许梧黯自然也察觉到了：“不用，我打了车，晚点坐车回去。”
沈栖也为自己刚刚那一句蠢话意思地笑了下：“行，那我就先上去了，你快回吧。”
沈栖刷了门卡，单元楼的自动门打开。
她回过头，见许梧黯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我先上去了，晚安许梧黯。”
许梧黯“嗯”了一声：“晚安。”
沈栖推开家门的时候才看到家里敞亮着，沈振则和沈文锦在沙发上坐着，就连平日里这个点已经上床休息的陈淑礼也还在客厅。
听到门口的动静，屋子里的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沈振则见到沈栖，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七七！”
沈文锦也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膀：“七七你没事吧？大晚上的你跑哪里去了？”
沈栖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朝她走来的沈振则。
沈振则说：“我们都很担心你找了你半天，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地从奶奶家跑出来呢？”
沈栖闻言低下头不说话。
其实这句话挺讽刺的，如果真的非常非常着急，在她跑出门的那一瞬间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追上来，实际上任何一个人追上来都不会把她跟丢。
她不否认自己的父亲是会着急她擅自跑出门的事情，但和当时的情况比起来，总归是奶奶那边更重要一点。
沈栖轻轻推开沈文锦的手，轻声道：“我回房间休息了。”
她没有再抬头去看任何人的表情神态，沈栖觉得她现在身心疲惫，累得不行，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再去猜忌别人的想法了。
等她回到房间，房门随着力轻轻合上，她终于可以松下身体了。
沈栖无力地靠在房门上，随着自己身体的松懈，重力下她慢慢往下滑，最后靠着门坐在房间的地板上。
她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大致就是在说今天的事情。
沈栖不想听，支撑起最后一丝力气走进洗手间。
当她走进花洒的水帘下时，她浑身的力气都被舒张开来。
冒着热气的水洒在她的脸上，然后哗哗往下流淌着，想到今天的事情沈栖的眼泪不禁又从眼眶里流出。热水混着眼泪往下流，她的唇瓣处会有水滴，但她却尝不出这是眼泪还是热水。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
好像真的没有人爱她。
月亮高高挂起，月光透过紧闭的窗户照在窗前的一小块地板上。正在运作的空调是房间里唯一的声源，它吹出的冷风使桌上的一小块面巾纸频频摇摆，最后不堪风力被翻了一面，然后在空中摇摇晃晃了几下最后落在地面上才算是消停。
房间的门被人悄悄开了一角，微弱的灯光顺着缝隙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
开门的人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
沈栖背对着门，放在一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