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主动和被动从不冲突
许梧黯背光站在她的身后，
一条白色的毛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肩膀上，湿漉的发丝、流着水滴的脸颊、被淋湿的白色短袖下若隐若现的身材，现在的他跟平日里的清冷的模样出入较多。
现在的许梧黯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机器人突然加了人的烟火味一样。
沈栖脑袋上顶着毛巾，嘴角垮着委屈巴巴地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听到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许梧黯不禁一愣，定眼一看，小姑娘鼻尖红彤彤的，眼角那里泛着红，湿漉漉的。
小姑娘又哭鼻子了。
他指了指沈栖头上的毛巾：“刚刚去买这个了。”
沈栖“奥”了一声，拿下脑袋上的毛巾走出喷泉区。
许梧黯问：“你不玩了吗？”
“嗯。”沈栖带着浓浓的鼻音应了一声。
许梧黯跟在沈栖身后，跟着她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回过头，然后抓住许梧黯的手腕：“许梧黯。”
许梧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愣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沈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随后抬起头对上沈栖的眼睛。
沈栖问：“你下次从我身边离开的时候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沈栖的声音很轻，脑袋低垂着很安静，跟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模样不一样，今天她乖得像是一个小兔子。
许梧黯喉咙一紧，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沈栖今天不高兴，也知道沈栖现在是因为他刚刚在喷泉那突然走掉的事情难过，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沈栖，他这样闷葫芦的性格不知道说一些什么话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他本来，跟她说一声就好了。
良久，许梧黯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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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的处州公园还有不少人在里面嬉笑玩闹。
沈栖坐在湖畔的木椅上，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商演举行的活动，正好接近尾声准备派送小礼物。商演舞台下面稀稀拉拉地站了一圈人，有老有小，都是奔着主持人手中的小礼物去的。
主持人一番场面话说完后，让台下的工作人员拿了一袋子玩偶上台。
“现在就到了我们小朋友最喜欢的礼物环节！看我手上这些可爱的小玩偶，小朋友们是不是都很喜欢呢？”
“喜欢！”
台下小朋友都很有精气神，这一声喊得倒是震耳欲聋，声音盖过拿着话筒主持人的声音不知道多少倍。
沈栖不禁笑了下。
她指了指那群小朋友，跟旁边的许梧黯说道：“是不是很有精气神？”
许梧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的确在商演舞台下看到了一群精神饱满的小孩，个个都很有朝气。
他点点头，低声“嗯”了句，是挺有朝气的。
沈栖感慨：“我小时候就没有这么朝气，没这么活泼，也不会去表达自己喜欢的东西。”
许梧黯闻言侧过头看了沈栖一眼。
还挺吃惊的，
当沈栖说起自己小时候并没有那么活泼的时候，他还挺吃惊的。
毕竟在许梧黯看来，沈栖这么活泼的小太阳，真的很难想象她不活泼的一面是什么样子。
沈栖回头冲他笑了下：“很吃惊吗？我居然还有不活泼的时候。”
许梧黯没说话。
的确，沈栖这句话说得也没错。
在身边人眼里都是这个看法，自从认识沈栖以后，见她虽然比不上对许梧黯那么热情，但她也不是一个安静的人。
因为沈栖性格原因，很多人理所当然地就认为她是一个从小到大都很活泼的小姑娘。记忆中沈栖的小时候，就应该是那种扎着羊角辫，嘴角和眉眼弯成月牙的小姑娘。
“我小时候啊，没现在话这么多。我那时候也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她们扎着羊角辫的时候我是一头齐耳的短发，她们去学舞蹈音乐画画的时候，我去上的兴趣班是跆拳道那一类型的。”
许梧黯低声说：“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没有人规定女孩子就只能学琴棋书画，男孩子就只能学习跆拳道滑板这些。
沈栖摇摇头：“可那不是我的选择。”
许梧黯一愣。
“小学的时候我的班上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会跳拉丁，每次学校演出的时候老师都会选择她上台去跳舞，然后在表演结束时给她送上一个礼物。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我们学校六一活动的时候，那时候在义卖会的时候我们班上多出来了一个小玩偶，因为这个玩偶属于班级不属于任何人，我们老师就提出用游戏的方式来决定这个玩偶给谁带回家。”
“那场游戏是以小组来比赛，最后是我们小组获胜。那时候男生对玩偶都没兴趣，所以这个赢来的奖品一般是会选择赠送给我们女生的。我们组只有两个女生，我和那个条拉丁舞的女孩子。我看着我们组的男生从老师手上拿过那个奖品玩偶，然后下台问我们谁要。”
“这话刚说完，就有人说‘当然给倩倩啊，沈栖又不喜欢小女孩的东西’。这句话出来，我们组的男生都觉得很对，就把那个小玩偶给了那个女孩子。而我还要佯装大度地说‘给你吧，我也不喜欢这个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可是看着那个女孩手里爱不释手抱着的玩偶，我还是很难过。我真的不喜欢吗？我明明很喜欢那个小玩偶，也很渴望想要一个玩偶。”
“我也是女孩子，也很喜欢这些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的。”
“可是那时候在周围人眼里，好像就自动屏蔽了这件事，我的短发，我平时在他们眼里的爱好，我的穿着好像就在告诉他们，我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没兴趣。”
沈栖很平静地陈诉着这一切，但她的语气越平静，许梧黯就觉得自己的心越紧。有声音在告诉他，这次是真的沈栖。
小太阳似乎一直都不是很高兴。
商演舞台那边开始了第二轮玩偶派发活动。
沈栖突然问：“许梧黯，你能帮我去拿一个玩偶吗？”
话音一落，许梧黯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朝商演舞台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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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演舞台这边的人潮和喧闹声不是刚刚二人所在的那个地方能比的，刚刚在那边只是觉得这边声音很大，可当自己真的身临其境后他就发现这里的声音是真的很吵。
周围围了一堆为了拿奖品的小孩大人，各个年龄阶层的人都有，跟许梧黯差不多年纪的人也有。
但许梧黯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在这人群中到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他不笑，在这都是笑容的人群中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玩偶是分两个环节赢取的，一个是靠抢，一个是靠答题。
先开始的是答题项目，题目都是一些脑筋急转弯和歇后语，对于许梧黯这种看书时间比玩多的人来说这些题目就是轻轻松松。
但他的反应总比别人慢，他答案出得很快，但他一直都不敢站出来讲答案。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很不适应。
一题又一题，哪怕现场的人还在想着答案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但许梧黯不知道怎么开口，明明只要举手喊出自己的答案就可以了，但他迈不出第一步。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答应沈栖来替她拿这些玩偶，因为自己注定让她空欢喜一场。
可想到这，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沈栖的脸，
刚刚她看着别的小孩手里玩偶时的眼神，是憧憬，是羡慕。
她想要这个。
几乎是这一瞬间，耳边响起一道歇后语的题目——
“貂蝉嫁吕布——”
“英雄难过美人关。”
许梧黯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氛围当中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答对了！”主持人在台上大喊一声，一瞬间，舞台上的灯光聚集在许梧黯身上。
迎着四面而来的聚光灯，许梧黯被光刺的紧锁了眉头。
主持人问许梧黯要哪个。
许梧黯看了眼摆在角落的小太阳，指了下它：“那个吧。”
拿到手后才发现，这个小太阳的做工很粗糙，怪不得一直被扔在角落没有人选择它。
但太阳玩偶脸上的笑脸虽然粗糙，但也多了一分憨气。
许梧黯把它抓在手里，一刻也没松开。
第二轮是主持人随机扔送玩偶，台下的人看运气看实力抢夺。
这时候基本已经没什么大人了，偶尔会出现几个大人帮自己的小孩抢玩偶，但大多数还是孩子在抢。
许梧黯一米八多的身高在一群孩子当中是突兀的存在，但就算是迎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他也没想过转身离开。
因为身高优势，他顺利拿下第一个被丢下来的玩偶。
他没有久留，拿到玩偶就弯腰从孩子当中走了出来。
他的目标本来就只有这一个。
离开商演场地之时，他面对面撞上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
那妇女抱着的小女孩手里拿着风车，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两个玩偶。
妇女摇了摇小女孩的手：“你自己问哥哥，问问哥哥能不能送你一个。”
小女孩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渴望不难看出来。
许梧黯低下头，轻声道了一句“不好意思”就转身走了，他本就不擅长与人交流，但他知道这个情况无论如何都要拒绝。因为这个玩偶是不一样的存在。
一个玩偶却是没什么，但这个玩偶是有属于它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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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栖看到身边的人回来了。
他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玩偶。
沈栖一时间有些错愕。
她刚刚其实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她并不觉得许梧黯那个性格会去商演舞台那个地方为她真的拿来两个玩偶。毕竟就身边的普通男女朋友，都不会选择去这个环境拿，因为她身边的男性普遍好面子，根本不屑于去商演会场那边抢这些赠送的娃娃，如果女朋友喜欢都会选择带她去商场买一个。比起这里的娃娃，商场的娃娃会更精致可爱。
普通男生都不一定会去，更别提许梧黯这种不擅长在生人面前交流的人了。
沈栖刚刚提出要那里的娃娃，一方面是看到很多小朋友手里抱着娃娃，她羡慕她也想要，另一方面也不过是今天心情不好，便开始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
但她没想到许梧黯真的去了，还真的替她拿回来了娃娃。
许梧黯把娃娃递给她。
沈栖接过，问：“怎么有两个？”
许梧黯在她身旁坐下，眼睛没看她而是看向前方的湖泊：“你要的和我给的，一种一个。”
湖泊上着黑夜里的灯光，许梧黯的声音在沈栖心里泛起涟漪，一波又一波，久久未散。
她提出她想要，许梧黯给了她一个。
他看她想要，送了她一个。
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
被动和主动从不冲突，他想要就可以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