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美少女是没有归途的
沈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小角落蹲了多久，漆黑的环境当中终于有了一点亮光，有车子朝这边开来。
沈栖担心是沈振则他们找来，挪了挪身子往遮挡物旁躲了躲。
只见车子在这周围停下，随即车门被打开下来了一个人。
那人环顾了下四周，准确地找到了沈栖的位置，缓步朝她走来。
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栖缓缓抬起头。
从运动鞋到黑色裤脚再到白色的短袖，视线一点一点向上移，许梧黯那张带着清冷的脸落入她的视线。
许梧黯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声音在周围突显得更加清冷。
他说：“走吧。”
他来了。
沈栖抓住他的手指，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其实在发生今天的事情之后，她有想过自己该联系谁，找谁来接自己。沈栖的第一选择肯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乔瞧，她也的的确确准备打电话给乔瞧。她没有想过让许梧黯来接她。
只是途中，她突然接到了许梧黯的电话。
那一瞬间，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许梧黯的名字，
许梧黯来电。
她心里那一处柔软似乎被什么东西触摸了一下，上一次，上一次在乡下，也是许梧黯来接的她。
沈栖本就因为沈家发生的那些事感到委屈和烦躁，在按下许梧黯来电的接通建后，听到耳边传来许梧黯的声音，她心里的防线突然塌了，她鲜为人知的那一面，再一次在许梧黯面前展开。
“许梧黯，你还能来接我吗？”
.
两人一同坐在车子后座，左右两边一人占据一角。
一路上沈栖都没有说话，这不符合沈栖在他眼里的性格。
许梧黯微微侧眸看了沈栖一眼，
小姑娘脑袋倚靠在车玻璃上，随着车子行驶时的跌撞，她的脑袋也一下又一下磕在玻璃上。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哪怕是碰撞玻璃的声音都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她也只是固执地靠在那儿。
她的眼睫湿漉漉的，是不是吸着的鼻息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许梧黯一件事。
小姑娘刚刚哭过。
许梧黯不知道沈栖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自认识沈栖以来，他还没有见过沈栖哭得这么难受。
刚刚电话里的哭腔是他从没有听过的，就连上次去乡下把沈栖接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听过。
能让沈栖的情绪波动得这么大，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许梧黯知道分寸感，沈栖不说，他就不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一样，在自己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之前，他也不会愿意有人窥探他的秘密。
就在沈栖的脑袋又往车玻璃上磕了一下，许梧黯终是忍不住了。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身子窸窸窣窣动了动。
沈栖发着愣，突然就感觉身边的空间突然变得狭隘，身侧的人朝她这边坐了过来，肩膀与肩膀的触碰让她从思绪中回过神。
沈栖张了张嘴，刚想询问许梧黯干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后方绕过一只手，随即按在自己抵着车玻璃的脑侧。
耳边落下一声叹息，他轻声道：“别撞了。”
沈栖顿时破功。
说实话，许梧黯的手刚按上自己的脑袋的时候沈栖是震惊的，但震惊之余却是一股子很深很深的感触。
她被许梧黯这个动作弄得有点想哭。
但转而听到许梧黯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沈栖瞬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刚眼眶里沁出来的眼泪也润湿眼睫。
许梧黯有些不明所以，他不知道沈栖为什么刚刚还在哭突然就笑了起来，但见她心情转变，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沈栖笑得很放肆，也很莫名其妙，在这狭小的汽车里，她笑得声音愈发大。她像是在宣泄什么。
她无厘头的笑声让前座开车的司机频频侧目，但看到坐在女生身边的男生却是一声不吭，就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过像是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奇怪，他便不再关注，视线从后视镜上收了回来。
现在年轻小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真是奇怪。
司机自顾自心想。
沈栖笑了许久才停下，她转头看向许梧黯。就见少年漆黑的眼眸正盯着她一动不动。
许梧黯的眼睛真的藏匿了太多不知名的情绪，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他想表达的情绪。
见沈栖停了下来，许梧黯问：“你笑什么？”
沈栖当然不会在这场合说是因为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戳中我笑点了的话，面对许梧黯的问题，她说：“因为我高兴呀！”
她抓住许梧黯的手指，笑着说：“许梧黯我好高兴啊，真的好高兴，上次也是你来接我，这次也是。你总是能找到我。”
找到找不着路的我。
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许梧黯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脑袋，但唇角却很诚实地弯了弯。
他轻声骂了一句：“傻子。”
“傻子”本人沈栖却丝毫不生气，还乐呵呵地笑着。
真的，很好。
—
车子开进市区，沈栖没有选择回家，她现在不想回家，也不想去沈文锦那儿。
许梧黯问：“那你想去哪里。”
沈栖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美少女是没有归途的。”
许梧黯：“……”
他觉得沈栖无酒自醉。
他让车子在市中心公园那停了下来。
下了车后，因为长时间坐着，沈栖伸了个腰。她看了眼周围，嘴里不禁嘀咕道：“要是在日落前来处州公园，我还能喂鸽子呢。”
许梧黯闻言睨了她一眼：“那个时间点你不适合喂鸽子。”
沈栖反驳：“怎么不合适了？”
许梧黯问：“带着你的鼻涕眼泪一起喂鸽子吗？”
沈栖：“！！！！”
她顿时嗲毛，她要被许梧黯这句话气死了！！
如果人真的会冒烟，那此时她的头顶就可以放一口锅，下点菜她跟许梧黯还可以就地吃夜宵。
她怒吼：“我那时候还没哭呢！我也就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才哭！”
一通话说完，她已经被气得嘴里胀起气。
反观许梧黯听到沈栖的话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没躲起来哭鼻子就好，起码她哭的时候自己知道，听得到。
处州公园中心晚上会有喷泉，年纪小的小朋友就喜欢玩这个，便会在这个时间点拉上自己的父母来这。喷泉一出来，他们便在一束束喷泉当中穿梭，丝毫不在乎自己被淋湿的衣服。他们的家人会在场外喊着“别弄湿衣服！”“衣服弄湿了你看我回家揍不揍你”等等话。
沈栖站在外围，看着场内的眼睛里带满了羡慕。
从前她也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能像其他同学的爸妈一样带她来处州公园玩水，在阶梯那边抓鱼。虽然她很小的时候爸妈可能带她来过，但自从七岁那年沈康出生，她爸妈就再也没有带她来这里玩过了。
她真的很羡慕那些能在水圈里奔跑的小孩，
真的很羡慕。
童年里父母宠爱的缺失，是她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遗憾。
许梧黯注意到她眼里的浓浓的羡慕，甚至还很向往。
他开口：“你想去玩？”
这在他眼里实在是太幼稚了，两个半大不大的人跑去玩这个，许梧黯有点抗拒。
闻言，沈栖连连点头：“嗯嗯！”
许梧黯：“……”
可他不想去。
沈栖：“好有意思的感觉。”
许梧黯说：“等你被淋得浑身上下都是水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
沈栖一听，顿时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许梧黯：“许梧黯你好烦啊！！”
许梧黯一天到晚都在泼冷水！
许梧黯循循善诱，嘴里的大道理一声又一声落在沈栖的耳朵里，劝她不要去玩那个喷泉。
沈栖受不了他的魔音绕耳，只能双手合十求饶：“行行行，我不玩了，你别念了别念了。”
沈栖真是觉得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许梧黯嘴里蹦出那么长的一段话，真是活久见。
两人放弃这个喷泉，准备绕过它走到一旁的小湖畔。
突然，在靠近喷泉的一瞬间，许梧黯感觉自己一侧的手臂被人猛地一推。他跌跌撞撞地向后踉跄了几步，闯入喷泉区，而随即喷射出来的喷泉射了他一身。
“哈哈哈哈！”
沈栖在场外笑了起来。
许梧黯的心情真是一瞬间降到了谷底，一股无端的火从心里生了出来。
就在即将爆发之际，他看到刚刚还在场外大笑的沈栖没有一丝犹豫跟着他走了进来，然后抓住他的手腕。
“看吧，这可是你先玩水我才玩的哦。”她只字不提自己刚刚是用了什么手段把许梧黯推进喷泉场内。
而许梧黯刚刚的怒火却在这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水浇灭，最后那一团大火连个小火苗都不剩。
他抬眼，看到沈栖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蓦地一软。
算了，她开心就好。
沈栖跟着那一群小孩，一同在一个个水圈当中穿梭。
但因为个高，总是会在最后一个圈落下的时候被浇到，成为一群孩子最菜的一个菜鸟。
玩闹的途中，沈栖身旁也有一堆跟她同年纪的学生也在玩水。
其中一个女生被她的朋友连拖带拽地丢到喷泉中心，就在沈栖觉得她好惨的时候，一男生冲进喷泉，把那个女生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然后走出喷泉。
沈栖：“……”
一瞬间吃到了狗粮。
她刚想动动身边人的肩膀，说一句好羡慕。可当手指往后一抓，却落了个空。
沈栖一愣，顿时回过头。
身后已经没有了许梧黯的身影，周围都没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那一瞬间，沈栖突然觉得好难过，好像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样。
不过也是，许梧黯本来也不想玩水，是被她耍阴谋推进来的，他走掉也正常，生气什么的都正常。
但就是那么几个瞬间，沈栖还是觉得好难过。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没关系沈栖，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开心。”
但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哭。
沈栖真的觉得好奇怪，她明明已经很久没哭了，但今天就好像泪腺被打通了一般，动不动就想哭鼻子，酸涩的眼泪也时不时在眼眶里打转。
她盯着此起彼伏的喷泉，一小束一小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周围小孩的嬉闹声充斥在耳边，刚刚不觉得，现在却觉得这个氛围很吵很吵，吵得她心烦。
好像所有人都是开心的，有人陪的，只有她没有。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的脑袋上突然覆盖上一个柔软的东西。
沈栖抬手往上抓，眼睫抬了抬，
是一块毛巾。
许梧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玩了就擦干出来，站在那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