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许梧黯是第一个
一中高一高二的基本都是同一个时间放学,个别学校的重点班会组织加课时的情况,但因为教育局差的严,这种情况倒也不多。
沈栖在位置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觉得有些乏味、
她抬头看了眼教室,四下无人的房间显得格外寂静。隐约中还带着一丝恐怖的气息。
沈栖“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往教室外走去。
本来沉浸在手机里倒也还好,但刚刚一空下来,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脑补了一堆电视剧鬼片场景。
这教室谁爱待着谁待,反正她是害怕得待不下去了。
她走出教室,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许梧黯发消息,想问他到底什么时候下课。
但许梧黯这个好学生似乎不会在上课时间拿出手机,时间过去五分钟了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栖只能蹲在教学楼楼下等着。
在下面没蹲一会儿沈栖就有些后悔了,在楼上教室的时候起码灯光还是亮着的,但在这教学楼楼下,除了一盏昏暗的路灯再无其他。
夜里起着一些风,还带着夏季的燥热。
沈栖想,如果这风是凉的,那她的心可能会更加凄凉吧。
这个点也有不少老师下班,沈栖所在的这个位置又正对着教学楼出口,她蹲在门口的身影倒也惹眼。
“沈栖?”
沈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方春强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站在她的面前。
他问:“这个点怎么还不回家呢?”
方春强对沈栖这个同学的印象一直都很深刻,就人嘛,总是会对长得好看的人额外关注一些的。
沈栖拍了拍身子站了起来,乖巧地喊了一声“老师”:“我在这等人呢。”
方春强:“等谁啊?”
开学第一天,这个点还在学校的除了高三生还有谁啊?
沈栖不知道该以什么称呼许梧黯,只好说了句:“我哥。”
“奥,你哥啊。那行,那你先等着吧,晚上回去的时候注意交通安全。”
方春强不疑有他,叮嘱了沈栖几句安全问题就提着帆布包先走了。
方春强一走,这个地方又只剩下沈栖一人。
不过这么一耽搁,时间没过去多久隔壁高三的教学楼就打响了放学铃声。没多久,那边的楼梯口涌现了学生。
一中高三学生有六七百人,放学铃一响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没一会儿就把这里挤成黑压压的一片。
沈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站在这会发生踩踏事件。
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她开始反思自己。
在这里等许梧黯绝对是一个愚蠢的选择。
嗡嗡嗡——
突然,沈栖捏在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垂眼一看,
许梧黯。
沈栖将电话拿至耳边:“喂?”
因为周围声音嘈杂,她听不见电话那头的许梧黯说了什么。沈栖提高音量:“我听不见你说什么?许梧黯你再说一遍。”
“我说,”
耳边骤然落下的声音在这一片嘈杂的氛围当中却显得格外突兀,沈栖愣了一瞬,立马抬起头。
她看到许梧黯站在她的身前,手机举在自己的耳边——
“我看见你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他那有些清冷的声音,到至耳朵,落在心里。
—
因为许梧黯家跟一中只有十多分钟的距离,沈栖打算跟许梧黯一起走路逛回去,等到小区门口她再打车回家。
晚上这个点正好是晚高峰时期,除了许梧黯这种高三的学生放学外,还有下晚班的成年人。
一中高三有绝大一部分住在北园一城,原因就是这里是学区房离学校和市中心都近。高三的学生嘛!当然力争不能浪费一分一秒。每年的高考结束,高考的那一批学生搬走以后又会搬来下一批预备高考生的学生,年复一年,一直循环着。
沈栖和许梧黯回去的路上一直有同行的高三学生一起走。
其中有几个一中的学生可能认识许梧黯,或者跟他是同班同学,看他身边跟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女生时表现得特别惊讶。
但不管那些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多少次,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过来跟许梧黯或者沈栖打个招呼。
可能许梧黯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怪人,连带着跟在身边的沈栖都被他们“一视同仁”。
沈栖有些不高兴,不喜欢那些人像是看奇怪生物的眼神看许梧黯。
她拉着许梧黯加快步伐,想把那些人甩在身后。
面对突然的加速,许梧黯有些疑虑:“怎么突然加快步子了?”
沈栖这么会把原因跟他说呢?
但她又气不过,只能嘴上阴阳怪气地说:“刚刚那地方有恶心的东西。”
许梧黯不明白这个小姑娘无缘无故又生的什么气,不过左右也没什么,由她去就行了。
沈栖拉着许梧黯往前又走了数十米又拐了个弯才停下步子,她回头看了几眼,确定已经甩掉了那群讨厌的人之后才松懈下来。
她松开牵着许梧黯的手,转而背过身,像是一个老大爷散步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许梧黯见状只默声跟在沈栖身后。
拐进直通小区的小道,这里的人倒是比刚刚路上的人少了不少,只前后各有几个一同回北苑一城的一中的学生。
因而是小道,看着也会比大路那边阴暗一些,声音也略静了一些。花坛边上还趴着夜间才会出行的流浪猫,猫儿懒懒地趴在地面上,面对路过的行人也不会表现出受到惊吓。只你从它身边经过时,它会掀开眼皮懒懒地看你一眼便收回目光,再无其他动作。
“你一会儿回家就睡觉了吗?”沈栖微微侧过头轻声问。
许梧黯摇头:“还早。”
虽然十点半的时间的确还算早,但对于许梧黯这种第二天五点多就要起来的人的确已经算晚了。
她皱了皱眉:“这还早啊?你回家还有啥事儿?”
许梧黯说:“有几张试卷没有刷完,十一点的时候还有一个线上老师的连线。”
闻言,沈栖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时间。
现在是十点吧,许梧黯到家就快十一点了,整点还要跟老师连线,那肯定是没时间做那些没刷完的试卷。
想到这。沈栖顿时感觉到一股窒息由心而生。
太窒息了。
沈栖说:“时间太赶了吧,你不能把一些放在周末吗?”
“周末有其他安排。”
听到这,沈栖有点同情许梧黯。
全年无休的学习,虽然都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但超负荷的学习和父母的期望哪一个不是压在他身上的负担?
沈栖心疼许梧黯,
他还生着病,每天重复一模一样枯燥而又超负荷的生活,怎么可能会让病情好转呢?
但沈栖真的不知道怎么劝说许梧黯。
两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很快就走到了小区门口。
沈栖从兜里拿出手机,刚准备打开打车软件叫车,突然,自己的后衣领被人拽住。
她立马伸手往后抓住,然后侧过头:“干什么?”
许梧黯轻轻地抓着她的衣领,然后引导她往公交车站牌走。
恰逢这时,公交车正好靠边停站,许梧黯扯着沈栖上了公交车。
沈栖跟着许梧黯的力道,最后落坐在后门处的座位上。
她侧过头,一脸疑惑地盯着许梧黯:“你拉我上车干什么?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许梧黯坐在她身边,听到她在耳边问话才有所反应:“你不是要回家吗?”
沈栖:“对啊,我是要回家,我都准备打车回去了。”
“女孩子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沈栖一噎。
她坐在位置上想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你现在是送我回家?”
许梧黯轻轻“嗯”了一声。
沈栖真的不能理解了:“那你要送我回家怎么不在一出校门时就坐公交车呢?还要浪费我们十几分钟走路到你家小区楼下的时间。”
沈栖一言不是没有道理,而是十分有道理,毕竟正常路线就是可以直接在一中门口直接坐公交车回沈栖家的。
但许梧黯面对沈栖的询问,却选择了沉默。
沈栖都懂得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因为这段时间和沈栖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吵闹的小姑娘在耳边碎碎念。他也想要在一天学习结束以后能跟沈栖有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沈栖说要等他放学陪他回家,那是沈栖说的。
但他是不可能放着沈栖在送他回家以后一个人回去。
面对许梧黯的哑巴行为,沈栖不满地撇撇嘴:“你干什么不说话了?”
车子开进隧道,窗外的霓虹灯突然消失,继而代替的是隧道里亮堂的灯光。
许梧黯的那一张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忽隐忽现。
许梧黯总是这样,遇到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哑巴。
沈栖收回视线,将自己的脑袋转正盯着前方。就在她以为不再报以希望许梧黯会出声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听到耳边传来许梧黯的声音——
“这是两码事情。”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我都会送你回家的。”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
沈栖的确不喜欢一个人,因为从小缺少关爱,她习惯一个人,但习惯是习惯,喜欢是喜欢。
因为童年的阴影,她一开始会害怕坐出租车,一个人走夜路。她会缠着身边的大人,让他们陪着自己,一步都不要离开。
但没有办法的,她身边不会一直有人在。
沈振则工作繁忙,从小就很少时间在家人身边。陈淑礼因为沈康的事情出现精神问题,对于沈栖一直都很忽视。
小学的时候,因为上补习班放学晚了,下课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周围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来接送,沈栖也打电话给了沈振则。但沈振则只告诉她,他现在在外面出差没办法回去,让沈栖打车回去。她打电话给陈淑礼,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这种事情多了,久而久之沈栖也就习惯了。
因为不管自己再怎么需要爸爸妈妈,他们都不会过来。
她开始尝试自己迈出那一步,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打出租车,很多不敢一个人去做事情都尝试去做。
不是她意识到自己该长大了,而是她知道只能自己去做,不会有人来帮助她的。
后面她也就习惯了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至于安不安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些事情不做她没有办法回到家。
但习惯是习惯,童年毕竟还是有一个阴影在。
沈栖会在上车前把车牌号发给乔瞧,然后在车上时跟一个人通着电话,目光盯着窗外的路程一刻也不敢松懈。
可能是她表面上的情绪状态装得太好,大家都觉得这些平常事情在沈栖那里也是平常事儿。
所以从来没有人跟她说:“不管什么事情我先送你回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许梧黯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