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林林,我好累”
“那你明天就回去学校了吗?”
午后,沈栖趴在许梧黯的床上玩着游戏。
许梧黯倒也纵着她这样没心没肺的模样,任由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打滚,自己则是把地腾给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嗯”了一声,手里捏着做题的笔却是没有停下。
说来许梧黯受伤静养请了个小长假,沈栖倒也乐得给自己放个假,三天两头就跟着许梧黯请假来找他玩儿。
沈栖一抬头,见许梧黯坐在桌前埋头苦读就不高兴:“哎呀,你怎么又在写题了。”
话音一落,许梧黯也跟着放下手里握着的笔。
他动了下腿,旋转椅转了一个方向:“没事情干。”
沈栖举起手中的手机挥了挥:“咱俩打游戏吧?”
许梧黯没拒绝,问来什么游戏就点了下载。
下载完毕后,他创了一个新号,系统自动跳出起名的步骤。许梧黯刚想随便输入一串乱码上去,沈栖突然拦住了他:“等等。”
许梧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栖说:“咱俩起个cp名。”
许梧黯抬了抬眼:“什么是cp名?”
沈栖不知道怎么跟许梧黯解释,支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就是搭档的名字,我俩顶着这个名字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双排开黑的了。”
许梧黯对名字这些没有太大的执念,沈栖说要改,那就改。
沈栖先买了一张改名卡,准备把自己的名字改了。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许梧黯,你家里人都叫你什么?”
许梧黯一愣。
沈栖这两天来许梧黯这儿基本上都是在许母不在的时候来的。倒也不是害怕许母,只不过有大人在的时候沈栖都觉得有点不自在。所以来了这么多天,她也没有听到许梧黯的家人是怎么喊他的。
她说:“我家里人喊我七七,是数字的那个‘七’,你以后也可以这么喊我。”
许梧黯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不懂小姑娘的脑瓜子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为什么要喊这个?”
沈栖见状仰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这个都是家人才喊得呀!喊我七七的基本上都是很重要的人。你喊的话,会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其实她跟许梧黯的关系是不需要这些外界的什么称呼来彰显有多么亲密,只不过在听到别人喊她“七七”“小七”的时候,沈栖也会想到,自己的小名如果从许梧黯的嘴里喊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许梧黯在心里咬了咬字,但的确,让他喊出口有点困难。
沈栖见话题差点被转移,忙道:“你别转移话题,快告诉我你的小名。”
他的小名?
“你妈她们都喊你什么的?总不可能一直喊你许梧黯的吧?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要生气了,我先提醒你。”
听到这话,许梧黯忍不住笑了声。
沈栖见他不仅不说话,还出声笑了起来,顿时不干了。
她手脚并用从床的另一侧爬到许梧黯身边,将手机打横举在许梧黯脖颈旁边威胁道:“不准笑,快说。”
将手机比作刀,少年又中二。
许梧黯低头,轻声吐出了两个字:“小五。”
沈栖没反应过来:“啊?”
许梧黯却不说第二遍,转了一下椅子开始摆弄起手中的手机。
沈栖见他这样,自觉他害羞了。
她笑着坐到许梧黯身边:“小五是吗?是不是啊?”
许梧黯一直侧着身对着她,也不回答她的话。
沈栖一看着反应就知道自己听到的就是对的,佯装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拔高音量:“奥,好吧小五,不说这个话题,取名字吧小五。”
沈栖左一个小五右一个小五喊得暧昧又亲昵,惹得许梧黯耳根比平常红了不少。
沈栖在取名框里慢吞吞地打下“7”。
输入完自己的名字后,她又将许梧黯的手机拿过来帮他输入名字:“我弄了七,那你就弄个五七吧,把咱俩名字都带上去。”
她给许梧黯输入名字的时候心里带了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九九,她的名字是“7”,许梧黯的名字是“57”谐音又是我和七,他和沈栖,许梧黯和沈栖。
许梧黯拿回手机,看到自己的游戏名已经被沈栖改了,变成了“57”。
他抬了抬眼,说:“你的名字都没有弄我的。”
沈栖一下抬起头。
呦呵,许梧黯现在不得了,还会觉得不公平了。
她退出游戏,点进微信改了自己的微信名。
沈栖把手机递了过去:“这下好了吧。”
许梧黯垂眼一看,沈栖那个蜡笔小新的卡通头像旁边的网名已经从原来的“shenqi”变成了单字一个“五”。
沈栖笑嘻嘻地收回自己的手:“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可是把小五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呢。”
那边沈栖开始招呼许梧黯玩游戏,许梧黯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动声色地退出游戏滑到微信。
他认识沈栖以后,微信名改成了一个“。”,现在他把“。”删了,换成了单字一个“七”。
“快上线许梧黯,还打不打游戏了?”
许梧黯拉下后台,点进游戏里:“来了。”
—
往年的九月底是一中举办运动会的时候,今年也不例外,运动会前两个星期班上就已经开始了热潮的报名和想开幕式的节目。
九班是一个很奇怪的团体,他们一半是学习的书呆子,以路楠为例,觉得随便弄一下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还有一半就是学习上中等,但对于这些事情的热情尤为热烈的人,以付雯为例,力争想要在运动会开幕式上留下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节目。
这两拨人的中间呢,还有几个两边都不站的人。比如沈栖和乔瞧,她们觉得不用弄得那么华丽,倒也没必要敷衍的直接走过去。
那两个星期班上为了这件事吵了很久,最后运动会的前一个星期才定下来几个女生跳舞,剩下的同学呢,就当群演。
一天晚自习上课前,付雯和几个女生排练回来,一坐到位置上就开始说:“我看隔壁班有吉祥物,不然咱们班也搞一个吧?”
“什么吉祥物啊?”
“随便啥,弄两个玩偶服来就行了呗。”
一同学犹豫道:“玩偶服吗?到时候天气那么热,一直穿着玩偶服会热的受不了吧?”
的确,看了九月底那两天的天气,酷暑的劲儿还没有过去,天气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热的。
“没事啊,就过场的时候穿上就行了。”
“我们班这么寒酸,连玩偶都没有太简单了吧?”
“也对,就光跳舞太简单了。”
“……”
沈栖就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你一言我地争论着。
她心里只想着,只要不要波及到她,怎么样都行。
她就是一个这么没有班级荣誉的人。
最后这个玩偶服的提议还是被采纳了,但让人在大热天穿着玩偶服是没人愿意的。这时候,班长就出来说了这件事,最后以抽签的方式抽两个人来穿玩偶服。
四十多号人,除去八个跳舞的也还有四十个,沈栖也没觉得自己会臭手到在这四十个人中脱颖而出。
但天不尽如人意,当她从讲台上抽中那个写着“幸运儿”的纸条时,沈栖真的想立刻去死。
什么幸运儿,这不就是纯纯倒霉蛋吗?
但毕竟是抽签决定,结果一出不可逆转,沈栖只能含泪接受这个任务。
至于另一个倒霉蛋,哦,是她的同桌路楠。
看着路楠坐会位置,沈栖哀怨的眼神都快要跳出来了:“你最近是不是挺倒霉的?把霉运都传染给我了?”
路楠瞥了她一眼,回嘴:“我还没说你。”
下课以后,乔瞧那个好姐妹还特意为了这件事来嘲笑沈栖。说她和路楠就是绝世好同桌,这种艰巨的任务都要同桌俩一起完成。
看着乔瞧那得意儿的模样,气的沈栖牙痒痒。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已经定下了是沈栖穿玩偶服。
她只能含泪接受,转身去找许梧黯寻求安慰:“你们班表演什么节目吗?”
许梧黯正好在调整吉他,闻言淡声道:“高三没有运动会。”
说到这儿,沈栖才反应过来一中的高三是不参加运动会的。
高一高二运动会的时候,高三得在教室里自习,埋头在漫天的题海当中。
沈栖撇嘴:“那你就看不到我了。”
许梧黯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报了什么?”
沈栖骄傲地抬了抬头:“短跑。”
此话一出,许梧黯有些不确定的上下看了沈栖好几眼。
沈栖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燥:“你干嘛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被人看穿,许梧黯面不改色的侧过头,轻轻咳了一声:“没什么,你怎么会想到报短跑?”
沈栖:“因为时间快。”
短跑只需要十几秒就结束了,顶多就是速度的问题,沈栖反正也不是抱着拿奖的心态去参加的,就是去凑个人数走个过场。
许梧黯看着小姑娘一脸轻松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打击的话。
这个周末林江月学校那边放了小假,沈栖就想着把她约出来一块儿玩。
约定的地点是在酒吧,林江月来的时候沈栖已经喝上了。
见到林江月,沈栖的醉意散了一些,拽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座位上拉:“林林想死你了。”
林江月捂嘴笑着揶揄:“看你明明就醉生梦死呢。”
沈栖翻了个白眼:“胡说,明明是想你想的受不了只能以酒代替我的思念。”
林江月看了眼桌上,问:“乔瞧不在吗?”
“她爸妈都在家呢她哪里敢出来。”
林江月“哦”了一声,坐下刚喝了一口酒,身侧的沈栖就站了起来:“咱走吧。”
林江月有些诧异:“这就走了?”
沈栖说:“咱俩姐妹总不可能在酒吧叙一晚上的酒吧。”
林江月一想也是,拿起卡座里的包包跟桌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就跟着沈栖走了。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没有说去哪儿,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晚上的街道行人不多,这儿不是闹市,声音也比市中心安静不少。一盏盏霓虹灯耸立在街道的两侧绽放着光彩,倒也给这一块儿增添了不少光亮。
街角的路灯下有一群群洁白的飞蛾在光影当中扑闪,有一片树叶被风吹下,在空中摇曳几下缓缓落在道路上。沈栖踩过这一片落叶,手挽着林江月却是一声不吭。
沈栖鲜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林江月一看就发觉到了不对劲。
她抬手摸了摸沈栖的发尾:“七七你有心事吗?”
沈栖低着头,心底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江月拉着她就近在一处木椅上坐了下来:“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吧,以前不都是跟我说的吗?”
沈栖跟林江月的关系很奇妙。和乔瞧不一样,林江月在她的生活中一直扮演的都是一个疏导她心情的大姐姐角色,哪怕林江月其实比她要小。
沈栖和乔瞧一起长大,但有些话反而不知道怎么跟乔瞧开口。乔瞧是一个很冲动的人,沈栖如果跟她抱怨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先骂对方一顿,再让她说一些别的安慰人的话乔瞧也说不出来。但林江月不一样,她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沈栖跟她讲一些事情的时候她也会生气,但迎合完自己的情绪以后,她就会开始说一些开导人的话。
所以在她们三个人的关系当中,林江月最常扮演的就是两人的心理师。因为她是里面最有耐心和最会说话的一个人。
沈栖缓缓舒出一口气:“我妈妈的事情。”
她将前段时间陈淑礼的事情跟林江月说了。
其实那件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中间隔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现在提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件事就跟一根刺一样卡在沈栖的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而且听沈文锦说,陈淑礼在医院住了几个星期以后就出院了,现在在外跑那儿。
沈栖说:“我有时候就真的感觉吧,可能我真的没有人在乎。”
就跟沈栖她母亲来对比,陈淑礼就算是心理不正常了,但身边爱她的人还是很多,每个人都很纵容她。
沈振则之前和沈栖说过,要跟外婆商量一下把陈淑礼放到医院里去直到病好再出院。但这个想法没有实现,因为外婆誓死不愿意自己的女儿住进精神病院。
“人都会同情弱者不是吗?”林江月说,“可能在你眼里你跟阿姨的关系是她强你弱,但在大家的眼里,因为你妈是一个病人,所以大部人都会潜意识偏向她觉得她是弱者。而一个弱者的出现,身边的人就会无限地纵容她。”
“七七,叔叔他们肯定是爱你的。但这一份爱就是,嗯你也能感觉到,就是在你妈的事情下,有了对比你就感受不到爱了。”
沈栖仰起头:“林林,我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