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在想你呀!”
许梧黯一打开家门,视线就对上了坐在沙发上的许母。
她立马放下手头的手机站起身:“回来了?”
许梧黯轻轻“嗯”了一声。
许母走了过来,抬手抓住许梧黯的肩膀:“给妈瞧瞧,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她抓在许梧黯肩膀上的手没有控制着力度,轻轻一按就按到了胳膊上的淤青。许梧黯皱了下眉毛。
注意到许梧黯气得眉毛,许母立马撒开手:“身上也有伤吗?严不严重啊?快点回房间休息吧,妈给你刚炖上鸡汤,等会儿好了我端过来给你。”
许梧黯点头。
“你报案了警察怎么说?”
许母一边搀扶着他的胳膊,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许梧黯刚想说话,
这时,一侧的书房门被打开,许父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跟你王叔叔联系过了,是之前宜安的那家人吗?”
许梧黯垂眸。
想到席林宇,也算是江家人吧。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许梧黯的母亲听到这话突然就来了火,侧过头就将怒气往许父身上发:“又是那家人,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对那种人不要姑息,你非不听。那群人在宜安的时候对小五做出那些事情想着过去了也受到惩罚了我就算了,现在当年的事情过了那么多年,我们也搬到俞峡了那群人还不放过小五,居然跑到俞峡来找小五。你看看把你儿子害成什么样了你还忍气吞声的?”
许父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我现在也没说什么不是?我只是觉得小五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太过冲动,他应该先跟我商量一下。”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你当我不清楚?为了你在单位里的名声,为了你的官职落得一个清闲的好名声,你真是一点都不顾你儿子的安危啊!”许母越说越气,险些眼泪要掉下来了,“当年我就跟你说了这件事不能那么算了,你非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你的官位处在上升期,不让我揪着这件事情。现在倒好,人家变本加厉欺负到我们家头上了。当年的事情全是我们家的错吗?许杨,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儿子,他脸上的伤感情不是打在你身上不知道疼是吧?”
当年江盼出车祸的地点是监控刚好出了问题在维修,没有拍到许那时候的具体情况,而且那一段是开发路,根本没有几个行人。因为没有监控证明,所以江家人才会理所当然地认定当时许梧黯肯定是和江盼起了争执,在争执当中推到了江盼,江盼才会被车撞到。
但这个想法在江盼醒来以后就被推翻了,江盼说当时是她跟着许梧黯没有注意到右边有辆车子开来才会被撞到。
江望和席林宇怎么会相信江盼说的话,他们觉得江盼就是因为喜欢许梧黯在为他包庇。说一定会问出真想为江盼报仇。
江家人也自始至终对许梧黯存着恨意。
可当年的事情在种种调查中的确证明了这场意外和许梧黯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江盼后来自杀也是因为她自己接受不了双腿截肢的事实想不开跳楼的。
在面对席林宇他们的欺凌,那时候但凡有家人的支持在身后,许梧黯都不会被潜移默化成江盼可能真是因为他才会出车祸的。
但那时候许梧黯的家人觉得人家刚死了孩子,心情不好是难免的,让许梧黯在被他们攻击不好的言论的时候忍着点。许梧黯姥姥甚至还拉着许梧黯上他们那儿去道歉。
许梧黯的父亲因为事业处于上升期,这时候不能出一点差错,民众的声音是最为致命的,所以他让许梧黯在这件事情上保持沉默。
以至于后来许梧黯被校园暴力的事情败露,许母说要带许梧黯去报警也别许梧黯父亲拦了回来,生怕前段时间江盼的事情会被人扒出来做话柄,成为他事业路上的绊脚石。
后来事业成功上升以后,他带着妻儿搬离宜安,说要在俞峡定居,把当年的事情忘记了过好之后的生活。
但在那件事里被影响最大的许梧黯,却没有一点发言权。
所有人都可以好好开始新生活,只有他必须带着之前的记忆,强迫自己在俞峡好好生活。
再然后,那群人找到了俞峡。许梧黯知道了,他根本就不能忘记当年的那件事。
而许梧黯,也一直记得许父说过的话,要忍着。
所以哪怕他来俞峡之后还一直被霸凌,他也一直忍着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一次,在沈栖的陪同下,他第一次做出反抗。
许母对许父彻底失望,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带着许梧黯进房间就把房门反锁了。
她让许梧黯上床躺着,自己则是坐在床边:“小五啊。”
许梧黯抬了抬眼,看着许母没有说话。
许母说:“那群人找到你以后跟你说什么了吗?你老实跟妈说,这些年来那群人是一直在找你还是什么。”
许梧黯一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不然怎么说是妈妈最了解自己的孩子呢?许梧黯这么一沉默,许母就已经猜测到了事情,她气道:“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小五你这些事情怎么不跟爸妈说呢?”
许梧黯垂了垂眼睫:“你们不是只想听有关于我学习上的事情么?”
此话一出,许母原本还生气的火焰顿时被扑灭。
她忘记了,她和许梧黯的爸爸一直以来最关心的永远只有他的学习成绩,在学校考第几名,找的辅导老师好不好之类的。
许母垂了眼,地看了看四周:“那个,你现在高三了,知道什么事情最重要,这件事情妈妈会为你处理好的,你现在好好休息,我们把伤养好再说。”
说完叮嘱,许母就出去了。
那一晚上,许梧黯听着隔壁一直在压低的争吵声没有睡觉。
—
沈栖确实想听许梧黯的话去学校好好上课,但忘记了她本就在发烧还淋了雨的事情,第二天一整个就是头晕目眩的起不来床。
沈文锦见她这样一下就想到是昨天淋雨了的原因,好气地把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你真是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把粥喝了再吃药。”
沈栖端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沈文锦替她请好假:“我给你请好假了,今天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知道没有?”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小七,你妈的事情我听你爸跟我说了。”
沈栖喝粥的动作一顿,继而又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喝着。
沈文锦说:“我跟你爸说了,你一个人在家也照顾不好自己,后面这段时间就一直住在我这儿吧。反正这段时间梧黯也不会去学校,你有空还可以过去找他玩。”
沈栖闷声应了应。
沈文锦看着沈栖,最终还是没说太多,打了声招呼就去学校了。
沈栖在家躺了一上午没有人来烦她倒也乐得自在。
她没告诉许梧黯今天没有去上学请假在家,怕许梧黯多想她是不是因为昨天淋雨的缘故所以才会发烧。
她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发现许梧黯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姓许的木头:【在干什么?】
沈栖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声,如果是别人给她发这种尬聊消息她基本上都不会回复。但许梧黯不一样,她光想着许梧黯对着手机看了半天,想给她发点什么却不知道发什么,最后干巴巴地问了她一句“在干什么”的时候,沈栖就觉得好玩。
沈栖起了玩心,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四个字:【在想你呀】
信息发出以后,等了一分钟也不见那头回一句消息。
沈栖在想,不是许梧黯对着屏幕面面相觑就是他没看到,但她还是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突然,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姓许的木头:【哦。】
沈栖:“……”
不是,这就是学霸的思维吗?
她气急败坏地在键盘上打字:【你就一个哦吗???】
许梧黯似乎真没想那么多:【那我应该会什么?】
Shenqi:【你应该回“我也想你”】
姓许的木头:【……】
许梧黯用一串省略号表达了自己此时的心情。
沈栖看到这儿倒也不生气了,只觉得许梧黯好玩。
她问许梧黯在干什么。
许梧黯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沈栖点开图片一看,
这不是自己在玩的那款游戏吗?
Shenqi:【你现在在玩游戏?】
姓许的木头:【嗯,没事情干。】
其实看着许梧黯还能干除学习之外的事情沈栖还是很欣慰的。她立马给许梧黯打了电话,电话铃响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喂?”
沈栖:“想玩游戏吗?”
许梧黯:“还行。”
“你现在一个人躺在家里吗?”
许梧黯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沈栖的声音,除此之外,房间外还有电视机开着的广告声:“我妈在家。”
今天许母本来是上班的,但因为许梧黯的事情特意请假了两天在家照顾许梧黯。
许梧黯也不知道昨天许母是怎么跟许父吵得,总是两人一直吵到半夜还没有睡,第二天早上许母给许梧黯端来早饭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很多的红血丝,看来昨天是哭过了。
他不想母亲因为自己的事情跟许父吵架:“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跟爸爸吵架的。”
许母给他端粥的动作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把碗放进许梧黯的手里:“没事,我跟你爸爸也没吵架。”
许梧黯不傻,吵没吵架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做过了的事情还能改变吗?现在吵架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许母缓声道:“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和你爸爸没有处理好,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小五你放心,以后有爸爸妈妈在,我们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这么多的委屈了。”
这句话许梧黯等了很多年,但真正听到这一刻,他的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就是因为过去了很多年,当年最想听到的话现在已经不在意了。他缺失的童年,最需要父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就算是没有父母的帮助,再遇到席林宇这样的事情他也不会忍气吞声地憋着了。
见许梧黯不说话,许母只当他不想提及这件事,转移了话题:“听外婆说,你昨天晚上答应回宜安去陪她过中秋?”
许梧黯点点头。
这是昨天他跟沈栖说过的事情,沈栖说,会陪他一起。
该要面对的。
许母点点头:“挺好的,我和你爸因为单位的事情回不去,你回去陪陪她也挺好的。早上外婆打电话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一直在跟我说这事儿。”
许梧黯轻轻“嗯”了一声。
“那补习班那边我帮你请假了。”
听到这话,许梧黯有些愣住了。
他之前就有点感觉自己的妈妈有点变样了,变得好像比从前更关心自己了,也没有那么在意学习上的事情。
如果是之前,他这次受伤请长假的事情许母虽然不多说什么,但一定会嘀咕几句,然后让他也不要耽误了学习。
但这次,她一声没提学习的事情,甚至帮他把课程和辅导班都推了。
“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听到许梧黯的问话,许母明显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许梧黯的脑袋:“没有,我只是觉得你高三压力太大了,试着放松还是需要的。”
许母却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是听沈文锦说的。
许梧黯从医院回去没多久,她在沈文锦那得到许梧黯已经回家了的消息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沈文锦发来的两张病例图。一张是外伤的病例日期是今天,一张是心理那边的病例,日期已经到暑假了。
沈文锦说:“因为那时候许妈妈你们并不在意这件事情,所以我就擅自做主帮许梧黯照看了这件事。之前有几次许梧黯的心理治疗我都去陪了,最近的一次是七月底,我听许梧黯的主治医生跟我说了许梧黯的情况,他现在有自杀的倾向。”
“前段时间我侄女看到他一个人往湖中心走,看样子是想自杀,但最后因为我侄女的出现中断了他的计划。所以我想跟你说,许梧黯现在的心理状态真的很差。上一次是因为我侄女在场所以打断了他的计划,那下一次呢?谁又能保证是否还会有下一次?”
“这件事我没告诉你的原因是因为医生说现在尊重病人的想法,不要让外界的东西刺激到他。我之前有跟你聊过许梧黯的事情,但你和许梧黯的爸爸都不是很在意。但其实这件事,我们几个老师都有在一起探讨过,我也和许梧黯的医生聊过,觉得家人是该重视这个问题。”
“我们学校已经在尽力减少许梧黯的压力了,但课余压力还是来源于你们。我知道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态,但在孩子的身体面前,没有什么比得上身体更加重要。”
“加上今天的事情,许梧黯自始至终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我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说没事不用说。我听到的时候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虽然我只是许梧黯的老师,但我是真的很心疼许梧黯这孩子。我还是想你能跟许梧黯的爸爸好好聊一聊这件事,许梧黯的成绩现在已经很好了,他拉出年级的第二名很大的距离,适当的放松对他来说真的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听到这些话时,许母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她没有想过,这些话居然是许梧黯的老师跟她说的。之前沈文锦也跟她说过让许梧黯放松的事情,但她一直抱着没什么关系的心态,放任许梧黯高强度地学习。
直到听到许梧黯想要自杀的想法、和与他们越来越远的距离,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她真的慌了。她想让许梧黯成为她的骄傲,但她不想失去这个儿子。
她跟自己的儿子,好像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