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我真的很想你”
当看到这一场景的时候沈栖是怎么想的呢？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保持冷静，毫不关心父母的事情，不在意他们和谁在一起怎么样。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刚刚经历的事情重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没人想要的累赘。
沈栖的脑海中似乎什么有什么东西炸裂，一瞬间，她所有的冷静全都消失。脑海中不停有东西在窜戳她冲上去。
啪嗒——
她快步走上前，伸手直接将沈振则推到了一边：“为什么你也要这么对我！”
沈振则被突然出现的沈栖吓得一懵，回过神赶紧道：“七七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注意到沈栖身上的凌乱，心里下意识发觉她出了什么事情，猜测是不是被陈淑礼打了：“怎么回事？遇到什么事情了？是妈妈干的吗？”
算陈淑礼干的吗？或许吧。
她眼眶红的发涩，嘴唇不停地颤抖，手指指向沈振则身旁的女人：“她是谁？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
沈振则来不及说话，沈栖的情绪瞬间崩溃，她尖叫了一声，双手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朝沈振则怒吼：“为什么你们都要抛弃我，我就这么招你们的嫌弃吗？所有人都不想要我，不想要我这个拖油瓶。我已经很听话了，和顺着你们的意思去做事情了，为什么你们还不满意？！”
沈振则抬着手，想要去触碰沈栖，却被沈栖一把推开。
“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我就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一直活在沈康的阴影里？！为什么沈康易举地得到你们的喜欢你们的宠爱，我却不行。都是爸爸妈妈生的，为什么只有我要被人讨厌？”
话里之间，她歇斯底里的呐喊中数不尽的绝望。
沈栖蹲下身，捂着自己的脸哭了起来，嘴里呜咽着：“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我也不想自己长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想被别人当成害死自己亲弟弟的克星。我真的不想，为什么别人要说我，我的爸爸妈妈也要说我。”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努力让自己去适应被人对自己的冷眼和恨，去适应家庭里面的不公平。无限地去宽容自己母亲，哪怕是面对自己最喜欢的礼物，那一把吉他，怕影响伤害到母亲的情绪她一点都不反抗，任由母亲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砸坏，变成一个废品。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呢？
沈康不过是在她生日那天，一家人去郊外野餐的时候突发心脏病去世，一群人就把这个错归根在她的身上。说如果不是她闹着要去野餐，他们就不会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在沈康犯病的时候来不及救治。
至此，因为这件事，她一直被人贯上克死自己亲弟弟的罪名。一直以来，她背负着沈康的命或者，在他的阴影里苟延残喘。她照顾自己妈妈的情绪，舍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她不能不懂事，别人不懂事有人疼，她不懂事是真的没有人去疼她。
她真的会羡慕沈康，羡慕一个不到两岁的孩童有着所有人的宠爱，甚至在他死后还被人一直惦念着不忘。沈栖有时候会想，她跟沈康就是截然不同的人生。有的人死后会一直被人记得，而她死后，又有几个人愿意去想她？就跟那年被拐走获救回来时候一样，一群人又有几个对她嘘寒问暖的呢？都在关心着因为这件事焦急过度的母亲，因为她胎像不稳，正在医院里保胎。沈栖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只有沈文锦来接她了。她的爸爸，忙着在医院陪她的妈妈和弟弟。
沈振则慌忙蹲下身，抱住浑身颤抖的沈栖：“七七，七七你为什么这么想，爸爸，爸爸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啊。”
他的声线颤抖，脸上带着恐慌和紧张。
沈栖的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手心上全是泪渍。她声音颤抖，或许是因为刚刚遇到的那个男人，她说出了当年的事情：“我当年，也被人侵犯过，就在我被拐的那段时间。”
沈振则顿时愣住，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这件事，因为沈栖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想从沈栖的嘴里听到自己是在说笑的话，但沈栖的每一句话都直击他的心脏。似乎在告诉他，他做父亲有多么失败。
“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因为那群人碰我的时候，我哭着说，如果我爸爸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你们的。我真的相信你，如果你知道一定会打死那些人，”沈栖忽然扯着唇笑了下，笑容带满了苦涩，“可是当我获救的时候，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我等了很多天，我相信我爸爸回来接我回家。但等来的却是一句‘你爸爸在医院陪你妈妈和弟弟’。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我是一个没人会爱的小孩。”
沈振则或许是真的也爱沈栖，不然也不会在当时沈奶奶提出送走沈栖的时候说要留下来，也不会在后面使劲儿地弥补沈栖，对她百般顺从。但按照当时的情况，在沈栖和未出生的沈康面前，他的心是更偏向于沈康的。
因为这边闹得动静，沈栖刚刚地尖叫，周围的居民楼里不少的居民都探出头来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沈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嘴里喃喃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直在被抛弃。”
说完这句话，她眼一翻，身子软趴趴地在沈振则怀中昏了过去。
沈振则慌了，慌忙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沈振则刚准备陪着沈栖一起去医院，就被身边的一个男人拦了下来。
男人说他是刚刚把沈栖救下来的人，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他可以陪沈振则去警察局报警做笔录。早一点报警，就可以早一点抓到那个男人。
沈振则这才知道沈栖是真的出事了，不是陈淑礼弄的。
他让刚刚自己身边的女人陪沈栖去医院，自己则是跟男人就近去了警察局。
从男人口中得知了沈栖刚刚的情况，沈振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沈栖满脸都是泪渍的模样，心里狠狠一揪，放在一侧的手自觉地握紧拳头。
—
沈栖从床上醒来时，身边坐着的是刚刚站在沈振则身边的女人。
她一愣，刚准备开口说话，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
女人注意到她的动静，忙递了一杯水过去。等沈栖拿稳以后，她才重新坐回位置：“你是叫沈栖吧？”
沈栖喝水的动作一顿，随后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经常听沈先生说起你，哦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女人换了个坐姿，“我跟你爸爸是朋友，我先生是你爸爸公司的合作方，你叫我曲阿姨就好了。”
沈栖愣了下，讷讷道：“你不是我爸爸的女朋友吗？”
女人笑了下：“看你误会了吧。我跟沈先生就是刚好在这边的一个商会上碰到，今天晚上结束我准备回临安，因为沈先生也要去临安出差，我先生就托沈先生带我一程。刚商会结束，沈先生回来拿个东西，刚巧就在楼下，就被你碰见了。你也没听沈先生跟你解释。”
知道是一场乌龙后，沈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女人道：“沈先生还是很爱女儿的，每次到临安出差跟我们吃饭的时候都会聊到你，说什么这次回去给你带什么礼物啊。”
沈栖有些愣神，爸爸真的还会做这些吗？
“女孩子嘛，跟爸爸发发脾气没什么的。沈先生又宠你，刚刚你晕倒了沈先生不知道有多少担心。爸爸还是爱小孩的，女孩子啊，爸爸都会上点心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是讲到这个话题还是什么，女人的脸色突然变得落寞起来，“我也有一个女儿，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也该像你现在这么大了。”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女人情绪，她抹了抹眼角，跟沈栖笑了下，走到一旁去接起电话。
沈栖没注意听她在讲什么，脑子里更重要的是她误会了自己的爸爸。可能是因为刚刚发生过那种事情，导致她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
她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的伪装，可能要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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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则在警局忙完就赶来了医院，沈栖只是因为一下情绪太过于激动才会晕过去，只要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就好了。
他来时，沈栖已经睡着了。
曲舒林见状站起身，给沈振则腾位置：“你来了，那我就走了吧。”
沈振则忙道：“我送你。”
曲舒林看了眼病床上睡着的沈栖，笑了下：“你还是留在这照顾沈栖吧，我打车去车站就行了。”
沈振则一想也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送曲舒林下楼：“今天多亏了你，改天去临安的时候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曲舒林笑了下：“客气什么？一点小事而已。而且我看沈栖这孩子也真心喜欢，跟我女儿挺像的。”
沈振则知道曲舒林她们家之前有个女儿，不过出了点事情去世了。知道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也没有深入进去聊。将曲舒林送上出租车，他转过身，面对着医院的招牌，他突然有些不敢一个人进去面对沈栖。
今天晚上沈栖发生的事情他也有责任，应该去接沈栖放学的。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照顾沈栖和陈淑礼才会搬到春湾来，结果搬到这边来愣是一点都没照顾到自己的女儿，真是惭愧。而且除去今天晚上的事情，看到沈栖朝他发泄的情绪，听到那些话他真的心如刀割。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自己的女儿，就要被人侵犯了。
沈栖一直在承受一些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事情。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沈振则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是陈淑礼打来的。
他没有一刻犹豫，按下了接听：“喂？”
“沈栖是不是去你那里了？怎么十二点多了还不回家？”
沈振则闭了闭眼，呼吸像是被窒住。
这么多年的亏欠，好像都用错了人身上。
他轻声道：“她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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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栖没有去上学，出院以后也是直接回了沈振则那边住。
一连两天，她都在床上度过。不知道是那晚的事情对她的身心有了很大的创伤还是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累，真的很累。她不想吃饭，一吃饭就犯恶心，她只想睡觉，躺在床上安安稳稳的睡觉。
期间陈淑礼来过几次，但自那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后，她心里对陈淑礼产生了极大的抵触，不愿意见自己的母亲。
陈淑礼见沈栖不见她，一直在门外砸门，沈振则一直在拦着她。
透过门中，有细碎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振则说：“她刚出院，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你能不能让她休息一会儿？她现在不想见你你能不能别逼她了？”
陈淑礼骂道：“她是不是翅膀硬了？不肯见我是几个意思？”
“你少说点不行吗？如果不是你带七七见那个男的，会把她害成这个样子吗？你跟什么男的交往我都没有意见，但你能不能看看那人的底细，什么样子的人你能不能搞清楚？对七七好，也对你自己好。”
“我又不知道高凯吸毒，我要是知道他吸毒，又对沈栖有那样的想法我能带沈栖去见他吗？我会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
门口的争吵声不断，沈栖不想去听自己父母的争吵，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她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去听门口的动静。
但陈淑礼歇斯底里地质问，以及沈振则一遍又一遍地指责，声音不断透过门沿墙壁传了过来。围绕在沈栖的脑海中，一声又一声。
她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剧烈地疼，心脏也像是被人抓住一样，发扭起来。沈栖躺在床上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儿。
忽然这时，她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熟悉的铃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声音大到将门口争吵声压了下去。
这是她专门为许梧黯一个人设置的来电铃声。
他打来的电话，是来拯救她的。
沈栖从床上摸到手机，接听以后放到了耳边，轻轻地“喂”了一声。
那边的许梧黯似乎没想到她会接起电话。
两天了，他给沈栖发了很多条信息，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去问了沈文锦，但是沈文锦也不知道沈栖这边发生了什么，沈振则什么也没跟她说。他找到沈栖家楼下，等了两个晚上，一次也没有等到沈栖。
见许梧黯不说话，沈栖又“喂”了一声，轻声发问：“怎么了？”
许梧黯这才出声，发出的声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带了一些颤抖：“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没接。前天晚上我让你回家给我发消息，等了一晚上你都没有发给我，我就猜到出事了。但是我来你家楼下找你找不到，第二天去学校找你也没找到。给你打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我。沈栖，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到许梧黯声音的那一瞬间，沈栖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她太想许梧黯，想念他的声音，他的脸，他的怀抱。明明只隔了两天，但她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她轻声道：“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在睡觉，我这两天都没有看手机，手机今天中午充上电才开机。许梧黯，我的确遇到了一点事情，你能来抱抱我吗？就来陪陪我，我真的.....”
她的眼角划过一颗泪珠：“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