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我也会陪你很久很久
听到这句话,那头的许梧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一击。
他眼角发涩,道:“我现在就来找你。”
沈栖笑了下,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不是还在上课吗?上完课再过来吧。”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一中还没有放学,就算不上晚自习也得等到五点才下午放学。
“你带我逃了那么多次课,为的不就是这时候吗?”
他的声音激荡在沈栖的心湾里,久久不能消散。
许久,听着墙壁外绵绵不休的争吵声,她笑了下:“那来吧,许梧黯,逃课来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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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许梧黯通完电话,沈栖趁着自己无力的身体下了床。
她没有再选择躲避,打开了房间门。
门外的争吵声随着开门的动静戛然而止。
两人都愣了一秒。
最后还是沈振则先反应过来,搓着手干巴巴地问:“七七你醒了啊?是不是吵到你了?”
沈栖垂着眼,不去搭理沈振则,而是问陈淑礼:“妈妈,你想见我说什么?”
这时的陈淑礼也没有了声音。刚刚还吵着闹着要见沈栖,真到见了面,她却一句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栖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许是这个动作唤回了陈淑礼的思绪,她跟着走过来坐在沈栖身边,两只手拉住沈栖的胳膊:“七七你现在还不舒服吗?”
沈栖闭了闭眼,强忍着自己想要抽回手的动作“嗯”了一声。
她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对陈淑礼硬起心来。
她还是会选择事事顺从她,谦让她。
陈淑礼说:“我不知道高凯是那样的人,他对竟然做出这种事,他之前有对你做过什么事情吗?”
高凯已经被警察捉入网了,对于侵害沈栖的事情,虽然没有做到实质性的那一步,但还是判了强奸未遂。再者在高凯入网后,警察还发现了高凯有吸食毒品的现象,所以那天晚上才会那么疯狂。
不过这些事情沈栖还是一个未成年人,有沈振则替她处理。
他走遍关系,也请了很好的律师,对准了高凯,一定要他绳之以法,逃不掉的。
沈栖摇了摇头:“没有。”
想到她之前没有遭受过隐性的侵犯,陈淑礼和沈振则都松了一口气。沈振则小心发问:“七七啊,你之前说的,就是在七岁时候遇到的事情,你怎么没有跟爸爸说?那群人怎么对你的?”
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事情早就调查不清楚了。就算沈栖被侵犯了,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东西了。
沈栖垂着眼:“早就过去了。”
见沈栖不肯说,沈振则便不再勉强,想着一下子问太多事情也像是在逼迫沈栖,等以后的日子长了,沈栖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再问。
三人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沈振则在想,原来一家人的关系竟然生疏到这个样子了吗?
陈淑礼在沈栖出来之前嚷嚷得厉害,说今天一定要见沈栖跟她说话。但沈栖真的出来以后,她却是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她坐了没一会儿,或许是受不了着安静的气氛,她站起身就说要回去了。
沈振则担心陈淑礼的精神状态,跟沈栖说了一声就送她一起回去。
父母走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宁静。
沈栖扯了扯唇角,不管怎么样,永远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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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梧黯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
因为给他开门禁,沈栖顺便直接等在了电梯口。
电梯门一打开,两个人四目相对。
看到许梧黯愣在那一声不吭,沈栖率先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啊小——”
忽然,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许梧黯紧紧地扣着她的身体,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放在她的脑后,将她往自己怀中按近。
沈栖只愣了一秒,感受到许梧黯的温度后,就反应了过来。鼻息间闻到了熟悉皂角味,她的眼眶蓦地一红,有眼泪从里面沁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缓缓地将脑袋转了一个方向,额头紧紧地贴在许梧黯的前胸,放在两侧的双手也慢慢抬起,搂住了许梧黯的腰身。
冬天的走廊过道是没有暖气的,南方的冬天室内会比室外多一种湿冷。沈栖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毛衣,原本等在电梯口的时候还有些冷,但现在在许梧黯的怀抱中,她感觉全身上下的寒气瞬间被驱散。一同被驱散的,还有这两天的防备。
她的手向上拽住许梧黯后背的衣服,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搂着许梧黯哭了出来,啜泣声在这个充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许梧黯,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没有人,没有人要我,我只有,只有你了……”
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声的啜泣声从他的前胸传来,带着一点沉闷,像是一拳一拳地打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收紧了手臂,脑袋微垂,抵在沈栖的肩膀上。
许梧黯轻声叹了一口气,声音似在隐忍,又像是如释重负。他道:“我来了,我来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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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梧黯的出现就像是在沈栖的心里打了一针强心针,原本对所有人充满防备的心理,也敢保留地在许梧黯这里释放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之前许梧黯说沈栖在拯救她,可沈栖觉得,更多的是他在教会自己,教会自己如何去做一个独立的个体,教会自己她也是可以跟一个人哭闹发泄自己的情绪。
沈栖跟许梧黯一起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子依靠在床沿。
这里也算是沈栖的房间,不过她是第一次在这里住。沈振则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买的是三室一厅,两间小卧室被他打通做了一个书房一个卧室,而较大的主卧被他装修成了公主房,是给沈栖的房间。
所以沈栖对沈振则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会比对陈淑礼的更复杂一点。沈振则肯定是爱她的,只不过他的爱里也有太多沈栖永远不能理解的因素,不能理解他这个人的作为。
沈栖垂下眼,轻声跟许梧黯道歉:“是我不好,这两天让你担心了。”
“没有,”许梧黯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落地窗,“我只是有点着急,但我没有怪罪过你。”
沈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皱着眉头,似乎在纠结着什么话。
许梧黯注意到了她挣扎的情绪,缓声说:“如果说出来让你觉得很累的话,我们可以不说。”
话音一落,沈栖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释怀了。她原先还会害怕许梧黯知道这件事以后会不会觉得她不干净了。但是真的仔细想想,他们两个永远都不会这么想对方。
她咬肌一松,松开了紧咬着的唇瓣:“我遇到了一点事情。”
沈栖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跟说了出来。
事情刚过去两天,哪怕坏人已经绳之以法,但对她身心受到的伤害却无法磨灭,甚至勾起了她往事的回忆。
许梧黯坐起身子,侧过身问:“有受伤吗?”
沈栖咬着唇瓣,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脑子里乱成一片,虽然自信两个人都不会恶意去想对方,但她还是会担心,担心许梧黯会怎么想她。
忽然,她的脑袋一重。
沈栖睁开眼,许梧黯伸手按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揉搓了两下。
他的眼眸不动,直直地盯着她,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你没受伤,就是万幸。”
沈栖感觉鼻子一酸,但还是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
她今天已经哭过太多次了,她不想哭了。
往事慢慢在脑海中被勾了起来,一段段碎片在其中汇聚成一个场景,像是放电影一般的在她脑海当中播放。沈栖深吸一口气,掀开眼皮直直的迎上许梧黯的眼睛:“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那是七岁时候的事情了,她也还是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在大人的忽视下被人在社区的公园里抱走。
那时候陈淑礼怀着孕,前段时间刚去医院托关系查孩子的性别,是一个男孩。沈老太太知道是男孩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有多少高兴,一天到晚嘴里念叨的都是“沈家有后了”。
陈淑礼怀了一个男孩,全家都很欢喜,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差错。那时候家里住的还不是市区,而是跟沈栖的奶奶一起住在郊区的那栋四合院里。沈老太太觉得沈栖是一个不详的女孩,怕她冲撞了陈淑礼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一步也不让沈栖和陈淑礼接触,硬生生地挡在中间阻挡母女。但沈栖毕竟还小,也得有个人带着她,家里除了沈栖一家和沈老太太也没有其他人了,沈振则要出去上班赚钱,陈淑礼又怀孕,沈老太太主动担起照顾沈栖的责任,说她带沈栖去上下学。
可毕竟从小也没有多喜欢沈栖,对沈栖也就没多少上心。有一天沈栖下幼儿园,她就因为打麻将忘记去接沈栖了。沈栖的老师将她送到社区门口,因为家里有急事,想着就这么两步路了就让沈栖自己回去。沈栖就是在回去的路上,在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被巷子里的一个男人捂住口鼻抱走的。
当时所有事情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时间反应,只记得自己的鼻腔被人捂住,身子腾空被人抱起,下一秒她的昏死过去了。
沈栖有时候想,当年那一场绑架,如果她没有被救回来,或许很多人都会很高兴吧,少了这么一个不详的拖油瓶。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个昏暗的小屋子。身边除了她,还有几个和她一样被绑着手脚被胶带贴着嘴巴的小孩。几个人被人丢在房子的角落,也没有人管她们。
沈栖其实挺聪明的,当时就反应过来了她这是被人绑走了。她听爸爸妈妈跟自己说过,如果被拐走的话,第一时间要跟警察联络。
她转了转眼珠,可是这里没有任何通信设备,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房间里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有两个人从门外进来。沈栖赶紧害怕地闭上眼,但还是在他们观察别的小朋友的时候悄悄看向他们,是一男一女,女的看上去年纪更大一些。
见男人和女人往自己这边走来,她瞬间闭上眼。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人掐住:“这女娃娃长得好看。”
沈栖心一颤,但还是死死闭着眼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是哩,好久没见这么好看的嘞,可以侬卖好价钱(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漏出什么表情了,沈栖瞬间听到那女人发出一声骂:“侬收了心思(你收收心思),别对这女娃做什么。”
“不敢不敢。”
后面两人又用土话说着什么,沈栖也听不懂了。
只是那个女人走后,那个男人就蹲到了她的面前,笑嘻嘻地说:“别装了,我晓得你醒了。”
沈栖更害怕了,巍巍颤颤地睁开双眼。
男人伸出手,一手触摸上了沈栖的脸颊:“这小脸,长得别精致。”
沈栖控制不住的发抖,脑袋往旁边躲了躲。
男人不怒反笑,手上的动作向下移,抚摸着她的脖颈。
沈栖顿时哭出声,求着那人不要碰自己。
但人贩子怎么会管你的求饶呢?他无视沈栖的求饶声,一只手径直向下抹去,伸到了沈栖的衣服里。
沈栖如果躲的话,他的用另一只手掐住她娇小的身体。她如果哭闹的话,就会毫不留情地甩下一巴掌。事后还会摸着沈栖的笑脸,一脸可惜地说:“你看,打红了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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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仰起头,尽管极力控制了自己的泪腺,但还是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根本反抗不了,没有力气和他对抗。他一直摸我,摸得身体,我以前不懂这是在做什么,我只知道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反胃很恶心。后来上了学,学习了这一方面的内容我才知道,他这是在对我进行性侵。”
许梧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点忍不住了,他伸手搂过沈栖,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声线已经颤抖,乞求着沈栖:“不要说了,沈栖别说了。”
沈栖的眼泪哗哗往下流着,流到了她的唇瓣上。她尝到了味道,是闲的,很闲很闲。
“我庆幸,那时候他顾及把我卖一个好价钱的想法没有对我做到实质性伤害的事情。不然我这辈子可能会比现在更不好过。我会被人人咒骂,被人嘲笑,说我是一个破鞋。到时候就真的验证了我奶奶的说法,都怪我长得太漂亮了,不然为什么别人没有出事,只有我出事了。”
许梧黯搂着她的手开始发颤,嘴里发出的声音很闷:“不怪你,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怪你的。你没错,沈栖你永远都没错。”
沈栖感觉许梧黯的身体也在颤抖,仔细听,他的声音也带着鼻音。
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及到她心里最后的防线,她抱着许梧黯又一次次哭了起来。她没有再憋着自己的眼泪,不会再觉得哭多了就是会招人嫌弃,她在许梧黯这里,想哭就是可以哭。
沈栖那时候能被救出来也足够幸运。
警察那边早就已经在盯着这个拐卖儿童的团伙,所以迅速展开了行动。那个团伙在一次实行计划当中被当场抓获,顺藤摸瓜,警察找到了那群人的窝点,把沈栖她们救了出来。
沈栖永远都记得,那时候是一个女警抱着她,安抚她说:“没事了,很快就可以回家见到爸爸妈妈了。”
她跟一群小孩在警察局等自己的父母来接人,看着身边的小孩一个一个被自己的父母接走,而她没有等来自己的爸爸妈妈,只等到了沈文锦来接她。
小姑见到她的时候哭成了泪人,明明是她被绑架,但她还反过来安慰抱着她哭得沈文锦。
从沈文锦口中得知,因为沈栖被拐卖的这件事,陈淑礼闹了一场,后因为心思不在踩空台阶摔倒了。她已经在医院待了很多天了,今天早上发了一通脾气险些流产,一家人都在医院照顾她的妈妈。
“你爸爸走不开,就我来接我们小公主回家。”
沈栖并没有点头,也没有吱声。心里只是觉得遗憾,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回来却看不到父母。
长大以后,每当回想起这一幕她都会觉得讽刺。当时她回来的时候是下午,陈淑礼是早上做的手术,那时候已经回病房休息了。但她的家人宁愿一堆人等在她的病房门口也不愿意腾出人来接她回家,最后派了一个还在工作的人请假来接她。
“沈栖,”许梧黯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盯着沈栖,“就像你说的,你对我说的所有承诺在我这里都可以反过来。”
那一刻,沈栖突然明白了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明明两人之间说过那么那么多的话,但所有的话到现在这个时刻都永远抵不过那么一句话。
许梧黯的意思是“我也会陪你很久很久”。
他不会抛弃她,就跟她也不会抛弃他一样。
就像是两个都处在深渊里的人,靠着对方对自己的鼓励和温暖,往上爬,最终还是会携手爬上深渊,迎面最亮眼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