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她自己也不想留在这里
沈文锦来的时候带着乔瞧，或许是从沈振则那里听说了沈栖的事情，乔瞧一来就抓着沈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见沈栖身上没有什么伤处，她才松下身子：“你吓死我了，请假这么多天我以为你受伤了，今天就求小姑帮我一起带来了。”
沈文锦也关切地问道：“七七，你现在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沈栖摇摇头：“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你爸什么也没说清楚，就说你遇到了点事情，我都快担心死了，一下班就赶过来了。”
沈文锦话音刚落，许梧黯就端着一杯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好和沈文锦四目相对。
沈文锦顿时瞪大眼睛，惊呼一声：“许梧黯？”
许梧黯动作一顿，继而恢复正常，朝沈文锦点了下头：“沈老师。”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还在上课吗？”
面对沈文锦的质问，许梧黯顿时抿着唇不吭声了。
也是啊，怎么可能在自己的班主任面前说自己逃课了。
“不是，梧黯，你逃课了啊？”
这个点学校的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乔瞧因为担心沈栖，去找了方春强扯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许梧黯不可能请假了，班上的同学请假都要经过沈文锦这个班主任的批准。
“什么时候来的啊？”
许梧黯诚实道：“下午四点的时候。”
沈文锦打开手机开始翻找聊天记录：“哎呀我真的是服了你了，怎么你不见了班上都没人跟我讲的啊？”
说着，她就打了个电话去询问班上人了。
沈文锦今天一天都忙着弄事情，下午的时候就没去班上，最后一节自习课也是让班长帮忙管理的，根本不知道许梧黯什么时候从班上走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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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则回来以后，沈文锦就跟他一直在卧室里讲话。
许梧黯因为家里的事情提早走了，最后只剩下沈栖和乔瞧两姐妹在房间里说悄悄话。
沈栖对乔瞧很少有隐瞒的事情，将自己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乔瞧。
乔瞧听完以后气愤不已，直嚷嚷着要去手刃那个狗男人。
沈栖见状道：“别了吧，我都打不过。”
乔瞧顿时气瘪了下去。
沈栖仰着头，喊了一声乔瞧的名字：“许梧黯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他一把吉他动作他的生日礼物。”
乔瞧翻了白眼：“你送吉他就吉他呗，真的是，送啥都要告诉我。”
“许梧黯也回送了一把，但是在我手上没活过一个晚上，晚上拿回家的时候就被我妈砸了，她不喜欢这个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道：“七啊。”
沈栖“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摆脱你妈？”
沈栖抬起眼，直直的对上乔瞧的眼睛。
乔瞧认真道：“我是说真的，我这么说不好，但我已经憋很久了。但你也知道，你这么多年迁就你妈换来的是什么？是不是只有你的不开心？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只有你一个人才承担。身边人有觉得你懂事吗？没有吧？都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
“你妈精神不好，是的，但是这是你害的吗？不是你害的为什么你要承担后果？而且你妈是不是只对你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情吗？说到底，你就是活在你弟弟的阴影里，替他去照顾身边人的情绪。但是为什么呢？你弟弟又不是你害死的，你不欠任何人。”
沈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是，我知道。但是……”
“要我说，你不要再去迁就你妈妈了，”乔瞧道，“来之前，小姑跟我说让我劝劝你，她想去跟你爸好好说，让他带你离开俞峡去别的地方生活，你就跟你爸爸一块儿去吧，离开俞峡。”
沈振则最近的工作重心在临安那块的分公司，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去那边出差。如果不是沈栖和陈淑礼，他最近两年都会定居在那边。
沈文锦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沈振则带着沈栖一起搬过去，离开俞峡，离开陈淑礼。
外人都看得出来，牵制住沈栖，给沈栖带来伤害最大的就是陈淑礼。也不是说不管陈淑礼了，但这两年分开两人，站在沈栖的角度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沈栖不可能一辈子都耗在这里，替她死去的弟弟照顾精神失常的母亲，承担这一切的压力。
如果沈振则能狠下心，带沈栖离开，送陈淑礼去医院治疗，这会是对两个人未来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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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瞧跟着沈文锦一块儿走的，沈振则送他们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浮现着刚刚沈文锦跟他说的话。最让他触动的就是沈文锦说的最后一句话——
“哥，如果你不想毁了沈栖，想让她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下成长，就带着沈栖离开俞峡吧。”
沈振则舍不得送陈淑礼去医院，狠不下心对她说重话，沈文锦一直都看在眼里。
既然从陈淑礼这一块儿切入不了，那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的办法。沈栖是沈振则的女儿，他当然不想毁了沈栖的一辈子。
“好。”
他回到家，见沈栖才吧台上吃着药，沉默良久，终于将那一句话说出口——
“七七，爸爸带你去临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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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因为那件事一连请假了好多天，沈振则现在对她也是小心翼翼的，她要请假，自己也依着她。
一中，
五点半，一中放学，乔瞧没有急着出校门去吃饭，而是直接跑到高三教学楼楼下蹲着。直到看到许梧黯从楼梯上下来，她才站起来挥了挥手：“这里。”
许梧黯穿着校服冲锋衣，领子那一块儿为了挡风立了起来。
今天中午的时候乔瞧发信息约他这时候见面，所以在看到乔瞧蹲在那等他他也不惊讶。
“边走边聊吧。”
“嗯。”许梧黯微微颔首。
他猜不到乔瞧找他有什么事情，但直觉和沈栖有关。
果不其然，乔瞧开口就是一句：“有件事找你帮个忙。”
许梧黯侧过头，掀开眼皮看向乔瞧。
乔瞧：“劝一下沈栖，让她跟着她爸一起去临安吧。”
许梧黯顿时愣住。
他没懂乔瞧的意思，让沈栖和她爸爸去临安？那是让她离开俞峡的意思吗？
“沈栖肯定跟你说过很多她的事情了，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沈栖家里的事情你应该多少知道一点吧？”
乔瞧之前听沈栖说过好多次，许梧黯多少应该是知道沈栖那边发生的事情了。而且沈栖是因为许梧黯才不想走的，那她只能从许梧黯这个地方进行切入。
许梧黯缓缓点了点头：“知道。”
许梧黯清楚，那她也不用多费口舌说这些了。乔瞧直接进入正题：“沈栖的小姑和爸爸在一起商量过，就沈栖自己那边的情况，就是比较，怎么说呢，啧。”乔瞧一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你需要我做什么？”许梧黯突然开口。
乔瞧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嘴里的话也接了上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是劝劝沈栖，让她跟她爸爸去临安？”
许梧黯顿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我不会逼沈栖的。”
乔瞧一听顿时急了：“哎你什么意思，我们这不是逼沈栖去临安，是为了她好，你懂我意思吧？是为她好。”
“为了她好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乔瞧瞬间沉默了。
许梧黯垂着眼，轻声道：“你想说，沈栖是因为我才不想去宜安的是吗？如果沈栖不想去，她留在这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我会照顾沈栖的。”
“但沈栖现在的遇到的事情，谁能帮她走出来呢？”
许梧黯其实想说的是他可以，他会一直陪着沈栖，只要沈栖需要他，他可以一直开导沈栖懂得真正的道理。
乔瞧：“我知道你的想法，沈栖的确留在这边就正常像现在这样生活没有问题，但你能拉着她走一辈子吗？换个比方，你当沈栖一辈子的引路人吗？”
许梧黯沉默了。
乔瞧盯着许梧黯的眼睛：“许梧黯，你知道沈栖家里的事情吗？”
许梧黯是知道一点的，但他知道得很片面，就是没有办法完全连贯所有事情。他知道沈栖有一个弟弟，家里人不太喜欢她，他知道沈栖童年的时候被绑架过还被性侵过。
“沈栖她，她的妈妈一直把她弟弟的死怪在她身上你知道吗？”
许梧黯抿着唇没说话。
“我不知道沈栖跟你说过多少，但我想跟你说的是，沈栖得有自己未来，自己的生活。”
“沈栖一直以来过得都不算好。她家里人把她弟弟的死怪在她的身上，觉得是她造成的。她妈妈就是因为她弟弟的死才会精神有些不正常，常年对沈栖使用冷暴力。你应该知道那件事吧，就沈栖的妈妈把她带回乡下去的那件事，沈栖说是你去接她回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她会无缘无故被带回去吗？沈栖只要做的事情不顺着她妈妈的意思，她妈就会把她送回乡下去，不让她出门，等同于软禁。”
“她从来不会反抗她的妈妈，因为她自己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活在她弟弟阴影下的人，她背负着她弟弟的命，所以她才会一直对自己的母亲无限纵容，不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都不会发脾气。她的亲戚基本上都因为她妈妈是个病人为理由，更多的是照顾沈栖妈妈的情绪，很少会有人顾及沈栖的情绪。”
“她爸爸就是这样，因为心软，一直没有纵容着沈栖的妈妈。之前有次沈栖上完学回到家，就直接被她妈妈就犯病了，大晚上的闹到了医院。”
“其实说这些往事没什么意思，但我想告诉你的事情就是，沈栖得有自己的生活。她一直强迫自己去照顾自己的母亲，把她妈妈排在第一位的同时高强度地逼迫自己。她生活在这个环境下其实是不快乐的，跟住在哪儿无关，她母亲只要在她身边，就一定会影响到她的情绪。俞峡这个城市对她来说，就是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与其一直让她在这里，慢慢去接受，有人带着她走出来，不如让她去别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你愿意在这里一直陪着沈栖当然很好，愿意牵着她走出困境也很好，但你不可以一辈子牵着她走吧。她妈妈的事情，是她和她妈之间不平等的想法造成的，这件事得让她自己想明白。”
“有的人每天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开心的模样，像是一个随时能照亮别人的小太阳。但你永远都不知道她心底里藏着的秘密是什么。沈栖她的压力其实很大，心理承受的事情真的很多。”
“让她换一种生活，自己去想明白一些事情。”
沈栖跟她说这些事的那一天晚上，乔瞧讲完安慰沈栖的话以后，她突然开始爆哭，抱着自己膝盖一直哭。
这是第一次，乔瞧看到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凶的沈栖。
沈栖说她真的很想走，从被那个男人触碰以后的那个晚上之后，她就一直在做噩梦。她觉得自己很不干净。那时候因为警察调查，多少有点风声透出去了。
沈振则的房子买得不高，在二楼。有一天傍晚，她听到窗户那有居民在讨论这件事，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她从里面听到一些字眼。“男的”“学生”“性侵”，虽然听不清全部，但关键的都被她听到了。
沈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那群人说的是她的那件事。毕竟她那时候跟沈振则在楼下吵得也很凶。其实早在报警之后她就有想过，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流言蜚语迟早要接受的。
但是她忽视了自己是否可以承受，真到听见的那一秒，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眼光。
她想走，不想留在这里。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留在俞峡。
所以在乔瞧说出离开俞峡的话的时候，她真的犹豫了，她想走的，想跑得远远的，她不想看别人对自己异样的眼光。原以为从小承担别人给她贯上克死弟弟的名头，她可以对这件事也表现得毫不在意。但她高估了自己，她还是在意别人嘴里的话。
但她想到了许梧黯，她想留在这陪着许梧黯。她答应过他的。
她想走，又不想走。
她也想将过去的所有事情抛弃脑后，不去想自己妈妈的事情，也不去想这次遇到的事情和童年被侵犯的阴影。
其实等半年许梧黯高考结束以后两人一起走也是可以的，但这就意味着沈栖这半年还是得面对街坊邻居的流言蜚语，还是得被自己的妈妈牵制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能早点走，当然是越早开始新生活越好。
去宜安，早点去还有时间给沈栖过渡一下两地的学习，接下来的时间好好准备高考的事情。这是沈文锦考虑过最好的想法。
“她自己也不想留在这里的，她也想马上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