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往前跑吧
沈栖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梧黯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自己了。
她给她发出去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这让不禁开始担心许梧黯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一想到这个,沈栖在家里也坐不住了。批了一件羽绒服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一出单元楼,面对周围的环境,她顿时生出一种排斥感。
这么多天她没有下过楼,一直在家里待着。害怕的就是听到别人在背后的讨论声以及他们异样的眼光。
她突然庆幸现在是晚上,小区里的行人不多,也没人看得清她的脸。
她直接跑到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速度车门坐了上去:“师傅,北苑一城三号门。”
沈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着急,只是心里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一直没有底。
晚上十点,已经过了高峰期,车子稳稳地到达了北苑一城。
沈栖下了车后直奔许梧黯家楼下。
她没有提前约,但现在这个点正好是许梧黯下课回来的时间点,她蹲在许梧黯家门口一定能等到许梧黯的。
事实证明沈栖的想法是对的,她站在单元门门口没等几分钟,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她一下定住了脚步,不知道是该走过去还是不该。
身影离她越来越近,直至路灯打照下来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一张熟悉清冷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
许梧黯也看到了她,原本前进的步子瞬时停了下来。
夜里起了风,冬夜里的寒风吹得沈栖浑身发僵,眼睛被风吹着发涩,好像下一秒就有眼泪从眼眶里流出似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发出:“许梧黯。”
许梧黯像是这一秒才回过神,想快步走上前,却又生生地止住了动作,定在原地一声不吭。
沈栖被他的反应弄愣了,
不知道为什么,几天没见,她觉得许梧黯变得陌生了。
她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哑着声:“你不过来吗?”
许梧黯直直盯着她,但身下还是没有一点动作。
沈栖开始挪动自己的身子,慢吞吞地朝许梧黯走去。走到他的跟前时,两人的身高差弄得她得仰着头看他。
她伸出手,去拉许梧黯放在一侧的手指,拉住其中一根小指摇了摇,语气满是委屈:“你今天怎么了?”
许梧黯一顿,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她的手里抽出,声音带着些疏离:“有事吗?”
沈栖的心蓦地沉入谷底。
她不知道,没见许梧黯的这几天许梧黯是怎么了,突然变成了这一副样子,刻意地跟自己保持着距离。
她心里发酸,鼻子也带着酸意,但还是忍着情绪问:“是我问你,为什么这几天我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回我了。”
“我妈妈说,希望我跟你保持距离。她不太喜欢你身边的那群朋友,酗酒吸烟,她说,高三了,不要其他人接触了,很影响我。”许梧黯移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轻声道,“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少年的声音清冷,说出的话像是无形的拳头,在冷风中带着凉意打入沈栖的内心,一拳又一拳,疼得她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涌出。
这是许梧黯能说出最狠的话了。最开始,他本来想说的不是其他人,想说的是“不好的人”,但他根本对沈栖说不出这句话。在许梧黯看来,沈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几天他想了很久,最能让沈栖走的办法就是自己推她走。如果是自己主动推走沈栖,沈栖一定会走的。
乔瞧说得对,两个人分开承受的痛苦,远没有沈栖的未来更重要。他和沈栖的感情可以以后再去追回和维护,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拉着沈栖走出深渊。
许梧黯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很伤沈栖的心,但他不知道怎么做了。
起码这样,沈栖不会受到别的伤害,只会讨厌他一个人而已。
他轻轻眨了眨眼,撇开沈栖往前走去。
“许梧黯。”
沈栖突然出声,他立马停住脚步。
两个人背对着彼此,都没有回过头。
沈栖扯着唇发了一声笑,其实一点不好笑,但是太拙劣了。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缓声说:“是不是乔瞧还是小姑来找你了,跟你说了一些事情?其实我能走的。”
许梧黯放在一侧的手突然颤了一下。
“小五,”沈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仔细听,声线已经开始颤抖,“你的演技太差了,谎言也太拙劣了,以后不要撒谎了,你不适合做这个。”
“不过,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话音一落,许梧黯听到身后传来奔跑的声音。他知道,身后的人已经走了,是沈栖跑开了。
两个人在对方面前永远撒不出谎言,演不来戏。他们对彼此没有秘密,也永远知道对方的想法,不会产生误会。
许梧黯抬手按压了下眼角,放下时,他动身朝单元楼里走去。
他的指腹上沾着湿漉的泪渍。
这是,谁的眼泪呢?
—
沈栖回到家后,跟沈振则说了自己想去宜安的想法。
沈振则对此自然是支持,让沈栖在家等着,他去办手续。
沈振则办事情很迅速,又有沈文锦的帮忙,转学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在挑选宜安那边的学校时,沈振则想到沈栖的想法,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去哪一所,一个是六中,一个是三中,两个都是比较好的学校,六中相对于三中会更轻松一些。”
去哪一所学校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不过她想好好学习,她还有一个没有完成的约定。
她说:“去三中吧。”
一直到坐上高铁的那一刻,沈栖望向窗外的景色,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舍。从决定离开俞峡到现在,时间真的很仓促,就好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舍不得的。
再见了,俞峡。
再见了,许梧黯。
—
“沈栖,作业本。”江望站在她身侧丢了一本作业本下来。
沈栖头也没抬,将桌上的作业本收好后继续看书。
说来世界真的很小,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晚上被她误会跟自己爸爸是情侣关系的女人是江望的妈妈。他一家在江盼去世以后就搬到了临安,现在在这边做得生意很大,沈栖爸爸的很多生意都是江望的爸爸在照顾着。就连她来临安这边,学校住处什么的,都是江望一家帮的忙。而她来到三中以后,没想到正好和留了两级的江望一个班级。
他当时留级的原因是什么?好像还是跟家里有关,但沈栖并不关心。因为许梧黯的原因,她做不到对曾经对许梧黯使用暴力的人平等对待。
有时候,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会派一个司机来接他们。沈栖总是会坐的离江望远远的,在班上也绝不多和江望说一句话。
江望问她:“就许梧黯那件事过去多少年了,而且跟你也没关系啊,你对我这么仇视干什么?”
沈栖只说:“原谅不了对许梧黯使用过校园暴力的人。”
她刚来这里没到一个月的时间,也没认识几个朋友。但沈栖并不介意,她只想好好读书,完成那个和许梧黯约定的事情。
乔瞧对她一个人偷偷离开的事情非常生气,为了这事跟沈栖发了好大一通火,觉得离开这么大的事情沈栖应该跟她提一嘴,虽然她知道她要走,但好朋友总得在走的时候说一声吧。
不过她跟乔瞧没有冷战多久,她跟乔瞧撒娇说了两句好话乔瞧就被她哄的心情好回来了。
没等沈栖松一口气,乔瞧突然道:“林林今天放假了,她也知道你去临安了。”
沈栖一阵头疼,当时一声不吭地离开,现在哄完那个还得哄这个。
而且林江月更为棘手一些,她当时就没有跟林江月说过自己要走的事情。现在她上了个学回来,沈栖直接离开俞峡了,真要见面了,她绝对会杀了沈栖的。
沈栖想着这件事,一下午都没有进入学习状态,脑袋烦的嗡嗡作响,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书包出了校园门。
“七七!”
突然,沈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一回头,竟然看到了林江月穿着校服站在人群中朝她挥手。
沈栖一愣,反应过来急忙跑了过去:“你怎么在这?”
林江月嘟着嘴:“还说呢,你一声不吭地直接转学,也不跟我说一声,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来三中还是乔瞧跟我说的。”
沈栖赶紧跟林江月赔不是,她跟沈振则发了一条“今天不回去吃晚饭”的信息以后就跟林江月去附近的商城里吃晚饭。
两人一坐下,林江月就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栖叹了一口气,还是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林江月说了。
她们两人聊了很久,点的菜上来了基本没动,一直在聊着这些话。从最开始询问沈栖发生的事情到林江月开始抱怨起学校“惨无人道”的折磨。气氛也慢慢从紧张中舒展开了一些。
时间过八点,沈栖问林江月要不要回去休息一天,反正明天周末。
林江月拒绝了,她刚在手机上定了高铁票,说自己要回家,不然她妈妈会担心的。
沈栖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好在从临安到俞峡的高铁只要一个多小时,也不算太久。
她送林江月去了高铁站,在她过安检前,林江月突然抱了一下她,脑袋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感觉你现在已经试着自己往前走了,真的很好,开始学会自己走出来了。”
沈栖拉住林江月的手:“林林,真的很谢谢你,每一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你在开导我,教我做一些事情。”
“不要谢我,这都是朋友该做的。”
沈栖摇了摇头:“其实是不一样的,那一句称呼‘林妈妈’从来都不是玩笑话,真的是你一直在领着我往前走,”
“当然可以跟你一辈子携手往前走的呀。”
林江月说:“七七,其实我今天来时挺生气的。”
沈栖闻言点点头,她知道林江月为什么生气,却是应该沈栖。
“但我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突然就觉得你平安就比什么都重要。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的,就算你走的时候没有跟我说也没关系,你一定是有原因的,”林江月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你看,今天你不就把原因跟我说了吗?七七,其实我有时候也挺羡慕乔瞧的。”
沈栖一愣。
林江月:“羡慕乔瞧能从小跟你一块儿长大,如果我俩也能一起长大就好了,这样我们之间也能有特别的事情了。可是后面我又想了,我小时候太差劲了,还是不要遇见了。我想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很棒很棒的朋友。我希望沈栖认识的林江月,是一个很棒的人。”
她眼里泛着泪光,尽管情绪很悲伤,但她还是带着笑意。
沈栖抬手将她眼角的眼泪擦去,弯着眼睛笑了下:“可是林林,我们一直都是很棒的朋友呀。林江月在我心里,也一直都是一个很棒的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会分开的。”
话音刚落,林江月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掉。
她抱住沈栖,在一片哭声中,呜咽地说了一句:“一定会一直都是好朋友的。”
—
那时候的沈栖没有想到,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见林江月。
时隔一个月,再一次踏上俞峡的土地为的居然是参加林江月的葬礼。如果可以,沈栖真不想以这个方式回来。
从乔瞧口中得知,林江月是在周日去学校路上出车祸去世的。
她打的那一辆出租车,她和司机迎面撞上一辆运货的大卡车,小车里的二人当场死亡。
葬礼上,林江月母亲的哭泣声绵延不断。周围站着的大多数是林江月的亲戚,也有几个他们一块儿玩互相认识的朋友。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哀伤,都在心里惋惜林江月的离去。
乔瞧抱着沈栖哭的一阵又一阵的,沈栖眼眶发红,抱着乔瞧一声不吭。
她想不明白,明明前两天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说要和她当一辈子的朋友,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那么一小个的盒子了呢?
她憋着眼泪,她不想在林江月葬礼上哭。
林江月身前的时候就一直跟她说,希望她天天开心的,不要难过。沈栖不想在林江月面前表现出自己难过的一面。
只是在出了殡仪馆,她突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许梧黯。
那一瞬间,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再也憋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明两人走之前还说了狠话,但这一刻,从许梧黯出现的那一刻,沈栖觉得不仅是自己破功了,他也忍不住了。
她冲上去,抱着许梧黯号啕大哭起来。
许梧黯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脑袋,无声地安抚着她。
她不在乎许梧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自己心里难受,想抱着许梧黯狠狠发泄哭一场。只要在许梧黯面前,她才可以放下心放下防备大哭一场。
林江月对沈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她跟乔瞧在沈栖心里一样重要,但却是一个不同的方向。林江月是沈栖在遇到许梧黯之前的精神寄托,她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去跟林江月说,林江月也总是能一眼发现她情绪低落的点。虽然后来遇见许梧黯她也会跟许梧黯说一些事情,但林江月在她的心中就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她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却是朋友和“姐姐”的存在。她总是会在沈栖低谷或者迷茫的时候朝沈栖伸出手,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出事情的全貌和道理,带着她从困境中走出来。她总是能开导沈栖想不通的事情,轻而易举地为沈栖想到解决的方案。
她就是沈栖一直以来的引路人,是沈栖能松懈下心里防备的人,是成长道路上必不可少的伙伴。
沈栖去临安以后想过的,她从来没想和林江月断掉联系。林江月也说了,如果她有什么心理压力都可以去找她说,她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替她排忧解难。林江月就是最懂她的心,是知己的存在。
她的朋友,她的知己,她的家人,林江月离开了。
一艘船得有一个引路的灯,现在那一盏灯灭了,那一艘船的选择是往前还是停滞不前呢?
在沈栖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的时候,许梧黯轻轻地拍了拍沈栖的脊背,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迎着太阳往前跑吧,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