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所以,请你们都去死好吗?
石室的门被一道凌厉剑气挑开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温观澜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一旋,几乎同时,一道饱含恨意的寒光便从门内直劈而出,擦着她的衣角没入对面石壁,碎石飞溅。
“滚!你们这些披鳞戴角的妖孽!”怒吼从昏暗的室内炸开,带着濒死困兽般的疯狂:
“老子就是自爆金丹,魂飞魄散,也绝不留半点神魂给你们这些畜生炼丹!”
“是我。”温观澜迈步踏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石室内的咆哮压了下去。
石室内光线晦暗,弥漫着一股潮湿、血腥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中央粗大的石柱上,缠绕着沉重的黑色锁链,另一端穿过一个魁梧大汉的手腕筋骨——正是孟奎。
他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脸上带着血污和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死死瞪着门口。
不止他一个。
石室或倚或倒,零零散散还有十六七个人。
个个手腕或脚踝都被特制的铁镣铐穿透,铁环深深勒进皮肉,周围是反复结痂又撕裂的溃烂伤口。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的看起来年纪已长,鬓发斑白,有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许多人眼神麻木,仿佛已在这里熬过了无数个日夜,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也只是木然地掀了掀眼皮。
孟奎充血的目光死死锁在温观澜和她身后那道静默的乌纱身影上,警惕与怀疑几乎凝成实质。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妖族的新把戏?幻术?温观澜……你怎会在此?”
“这些,等出去再说。”
温观澜语速很快,目光迅速扫过石室内每一张面孔。
没有。
没有一个是她在流水光阴中见过的属于二师姐麾下的兵将。
心底那丝微弱的侥幸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平静。
早该有所预料的。
指望在这里找到“自己人”,本就是奢望。
孟奎依旧死死盯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极其细微的特征。
良久,或许是温观澜眼中那不容作伪的焦灼与属于人族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线。
他嗤笑一声,声音干涩:“还真是你……哼,老子虽然看不惯你,更看不上你旁边那杀星,但也没打算看你们俩落到妖族手里。”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急声道,“别磨蹭了!快走!妖族抓我们,是为了抽魂炼魄,用咱们的怨气去‘喂’一件神器!你们别掺和进来!”
怨气?神器?
温观澜瞬时便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沧海珠?”
孟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知道,沧海珠这种鲛人一族的宝物,人修也不是个个都知晓。
他点头道:“就是那玩意儿!听说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器,器灵跑了,只剩个空壳子在东海底镇着。现在海底不稳,妖族急疯了,就想用咱们人修的神魂炼出最精纯的怨气,去稳住那颗珠子!”
沧海珠……真的是为了沧海珠。
温观澜怔在原地,所以当年,沧澜王宫的太子春晖,至少是有一点没有骗二师姐的。
他的的确确放走了沧海珠的器灵,避免了沧澜王吞噬器灵。
至于当初到底发生的是什么,都不是现在该去思索的。
“先离开这里!”她当机立断,手腕翻转,剑光掠起,斩向孟奎腕间的铁镣。
“没用的!”孟奎却猛地向后一缩,避开她的剑锋,急道:
“我们身上都被种了‘追魂香’!逃到哪儿都会被立刻锁定!你们快走,别管我们,白白搭进来!”
“那也是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温观澜眼神坚决,剑势更快,“噌噌”几声脆响,孟奎手脚上的铁链应声而断。
她转身,剑光如游龙,迅速斩向其他修士的镣铐。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叶片摩擦的刺耳声响,如同闷雷,由远及近,迅速从石室外的通道逼近!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尖上。
“来了……”一个靠在墙角的干瘦老修士绝望地闭上眼睛。
孟奎霍然转头,只见那扇刚刚被打开的石门,阴影里,已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他粗略一扫,披甲执锐的妖兵,竟不下百人!
妖兵沉默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冰冷的杀气如同寒潮,瞬间灌满了整个石室。
原本因镣铐被斩断而生出一丝希望的修士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哈……哈哈……”一个中年道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身上道袍破烂,血迹斑斑,此刻却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悲怆与释然。
“时也?命也?温道友……你们快走吧!今日能得你们来救,老子们死前也算见了点光亮!不亏!临了还能拉几个垫背的,值了!”
“说得好!”另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汉子也嘶声吼道:“这窝囊气老子早受够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呸!老王头,就你这德行还想赚两个?别拖后腿就行!”孟奎哈哈大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中凶光毕露,竟无半分惧色:
“来啊!狗娘养的妖崽子们!爷爷陪你们玩玩!”
临死之际,众人相视,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将视外头的妖军视如粪土!
温观澜胸腔起伏,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绝望味道的空气,握紧手中长剑,声音沉静而有力,压过所有嘈杂:
“死,是最坏的结果。我们一起,未必冲不出去!”
石门已开,阵法已破,他们十几人合力,拼死一搏,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孟奎等人眼中虽有感激,神色却异常平静。
那是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是将今日当作埋骨之地的决绝。
他们握紧刚刚脱下的染血镣铐或随手捡起的碎石作为武器,沉默地,用身体挡在了温观澜和晏清和的前方。
“杀!”
不知是哪个妖兵低吼了一声,沉默的军阵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轰然涌进石室!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狭窄的空间。
温观澜手腕翻转,剑光闪现,宛如弧月,斩首直下,精准地劈向冲在最前的妖兵头颅。
“铛!”
刀剑相碰,宛如金戈嘶鸣。
妖兵被巨力劈得双膝一软,竟“噗通”跪地,手中长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被后续涌上的同伴拖拽着后退数步。
温观澜正欲乘胜追击,眼前妖兵忽然急速变阵。
十余名妖兵身影交错,铠甲上铭刻的符文骤然亮起幽光,他们的气息竟在瞬间联结。
一个身高近丈,身披厚重复合铠甲,手持门板般巨型斩马刀的“甲士”赫然出现在石室中央,威压暴涨!
甲士无声咆哮,巨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横扫而来!
温观澜神色不变,长剑疾点,碧青色剑气如虹,悍然迎上!
“轰——!”
气浪炸开,碎石簌簌落下。
温观澜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那甲士的巨刀嗡嗡震颤,刀身上竟只留下一道浅痕。
更糟的是,她体内那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灵气,正在飞速消耗!
甲士再次举刀,阴影将温观澜完全笼罩。
就在刀锋即将斩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极轻却冷冽如冰裂的剑鸣响起。
晏清和不知何时已上前半步,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拢修长双指,随意地在温观澜手中的剑柄末端轻轻一敲。
“铮——!”
长剑清鸣,一道快得超越视觉的银亮剑光,如同挣脱束缚的蛟龙,自剑尖迸发!
闪电般钻入甲士挥刀时露出的臂甲缝隙!
“噗嗤!”
凄厉骇人的惨嚎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甲士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持刀手臂,齐肩而断,带着喷涌的妖血飞上半空,又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闷巨响。
那融合阵法瞬间崩溃,十几名妖兵惨叫着现出原形,东倒西歪,气息萎靡。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晏清和这才缓缓抬起眼。
“我很生气。”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杂音,“你们弄脏了我的剑。”
他伸出手,接住了温观澜微微发颤的剑,指尖拂过沾染了妖血的剑锋。
晏清和秾丽眉眼间那股惯有的、略带讥诮的慵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他抬头看向前方因这突如其来重创而略显混乱、却依旧数量庞大的妖军。
他微笑着,叹息道:“所以,请你们都去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