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背叛
剑光再次腾空而起。
利刃切开血肉、割断骨骼的轻微“嗤嗤”声,以及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嚎连绵不绝。
血色挥洒。
只他一人一剑,便如礁石分海,硬生生将涌来的妖军洪流挡住大半!
凌厉无匹的杀意毫无遮掩,每一次出剑都狠辣果决到极致,让后方那些原本心存死志的人修们都感到一阵心悸胆寒。
剩余的妖军显然也被这恐怖的杀戮效率震慑,攻势微滞。
妖军随即改变策略,分出一大半继续纠缠晏清和与温观澜,其余则悍然扑向石室中其他受伤更重、实力大减的修士。
战斗瞬间白热化。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肉体被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每一声闷哼,都意味着有人倒下。
“孟奎!记得……多杀几个!”
是那个最先站起来的中年道人。
他被一名狼妖的长刀刺穿了胸膛,刀尖从背后透出。
道人低头看了看心口的刀锋,苦笑一声,血水顺着他的唇齿喷涌而出,他忽而大喝:“这次,老子不亏了!”
孟奎转身,却见他猛地抬手,凝聚最后一丝法力,朝着自己丹田处,连拍三掌!
“嘭——!!!!”
巨响伴随着刺目的血光炸开!狂暴的灵气乱流席卷了小半个石室,连同那狼妖和附近三四名妖兵,一同吞没。
血雾弥漫。
孟奎被气浪推得一个踉跄,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温热粘腻。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缓缓消散的血色,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好!刘老道!你他爹的有种!老子承认,你一点都不孬!不孬!!”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他浑身颤抖,眼泪却混着脸上的血污,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猛地偏过头,狠狠用破烂的袖子擦过眼睛,再转回来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猩红的疯狂。
他捡起地上断裂的铁链,缠在血肉模糊的拳头上,嘶声吼道:
“温观澜!晏清和!走!快走!!!这里——我们拖着!”
然而,就在此时——
“咚!咚!咚!”
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步伐声,如同闷雷般从雾霭之外传来。
地面微微震动。
紧接着,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又一队、两队……黑压压的妖军,如同从地底涌出,沉默而肃杀地填满了石室外的每一寸空间,刀戟如林,妖气盈天,彻底断绝了所有退路。
冰冷的刀锋映着跳跃的血光,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所有还活着的人修,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绝望,再次没顶。
“真是……令人感佩的一幕。”
一道温和醇厚,甚至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嗓音,在这肃杀血腥的战场上悠然响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堵在门口的妖军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垂首肃立。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这片血腥修罗场。
来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袍,衣袂飘飘,乌发未束,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绾住些许,其余随意披散肩头。
他面容被一张泛着淡淡银辉的面具遮挡大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薄唇。
乍一看,不像统率妖军的将领,倒像个误入战场的文弱书生。
银面轻轻抬手。
所有妖兵瞬间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方才滔天的杀气竟在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服从。
他目光扫过满室狼藉,在温观澜和晏清和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那些伤痕累累、满眼戒备与死志的人修身上。
银面微微一笑,惋惜道:
“何必呢?我们之间,本不必闹到如此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声音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你们被关在此处,我原本的打算,并非是要拿你们炼魂,而是准备待时机合适,与你们人族那边,互换俘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那滩属于刘道人的血迹,声音更温和了几分:“你们看,你们原本,都是有活着回去的机会的。”
他这些话,语气平和,逻辑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所有心生死志的人修心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
原本……可以不用死?
原本……是有机会活着回去的?
是因为……因为温观澜她们闯进来,杀了这么多妖军,才彻底激怒了妖族,断了这可能的生路?
那刚刚自爆金丹、尸骨无存的刘老道……本不必死得如此惨烈?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蔓延。
原本心存死志,愿意舍生取义的众人在面对不再是必死之局时,人心浮动起来。
那股拧在一起的劲儿,一下子就散了大半,特别是亲眼看到道人自爆之后,而今又有活路可走之时。
“你放屁!!”孟奎双目赤红,几乎要挣脱身边人的拉扯扑上去:
“银面!鲲船之事就是你幕后主使!这炼魂的勾当也是你搞出来的!少在这里假惺惺!温观澜,晏清和,别听他妖言惑众!走!!”
然而,他的怒吼,此刻在石室内却显得有些孤单。
许多修士避开了孟奎喷火的目光,也避开了温观澜的视线。
他们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交织着挣扎、羞愧,以及……越来越明显的、对“生”的渴望。
银面轻叹,人心幽微难测,是最经不起推敲和直视的,转换之快,起伏不定,总是能让人大开眼界,不是么?
“我若真的想杀你们,何必把你们关在这里关这么久?既没有严刑拷打,也从无逼迫你们说出情报。”
银面没有否认炼怨炉的事,他从长阶走下,没有束起的乌发随意飘起,他看着温观澜微笑道:
“好心办坏事,你们这次厮杀,我军将士死了这么多,眼下我怎能这样将你们这些修士放回人族。温观澜,这些人修的性命不是你用来逞英雄的工具。”
“妖言惑众!”孟奎猛的吐口唾沫,一把拉住温观澜道:“你与晏清和只管走,我们垫后。”
“孟道友,”银面揉了揉眉心,他陡然微笑起来:“舍生取义,自是令人敬佩。但这等侠肝义胆,或许只是你一人的选择。其他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修士。
孟奎拳头攥紧,额头青筋直跳:“你们躲什么?!”
“想活着,有什么错呢?”银面摇了摇头,笑意温和:“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你又何必非要逼着他们,为了旁人的‘义气’,赌上自己唯一的性命?””
周围的修士听了这话,竟然松了口气,对啊,他们...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石室内,落针可闻。
孟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孟奎,你够了!”最后一位受不了孟奎指责的小女孩站了起来,她眼中满含泪水:
“我们有什么错?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而且,本来、本来我们是能活下去的,我们能被送回人族,而不是如今死在妖域,客死他乡!”
她年纪最小,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本来……本来我们能活着的……能回去的……现在……现在全完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闸门。
更多的目光,开始躲闪,开始游移,最终,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隐隐地,投向了温观澜和晏清和。
孟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手指都在打颤:“你们……你们这些……!”
“够了,孟奎。”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年修士哑声打断他,他脸色灰败,眼中满是疲惫,“银面大人……您方才所说,交换俘虏……可还作数?”
银面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现在难说,毕竟刚刚我军损失惨重,再将你们交换俘虏的话,只怕我军怨气难消,影响军心。”
老修士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道:“那……若是我们……将温观澜与晏清和二人……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