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温观澜,随我入魔不好吗?
温观澜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血与泪尚未干涸,眼中却已燃起燎原之火。
她目光灼灼,扫视众人,音色冷定:
“你们何人配审问我?!”
她长剑一振,剑鸣清越,竟压下所有嘈杂!
“今日我偏要——,杀尽心中不平事!”
“就是现在!一起上,拿下她!”不知谁吼了一声,剩余的修士眼中凶光毕露,再不留手,从四面八方悍然扑上!
温观澜以手为剑,剑如清辉,即便手掌上的血流越来越多,她也不曾慢下丝毫。
心中那把火却烧到了极致,她不顾任何防守,不惜以伤换杀!
“噗嗤”一声。
剑光惊鸿,刹那三人生息断绝,
即便在众多围攻中,她已身中数伤,然而凌厉无匹的剑气纵横捭阖,竟凭她一人之勇,杀得围攻者心惊胆战,节节后退!
“现在……才像点样子。”
一声极轻、极淡,几乎融化在剑气呼啸中的叹息响起。
晏清和微笑着,漂亮迷离的眼眸中闪过丝丝光华。
刻不容缓之际,他双指一并,白色的冷光在他指尖凝聚。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在他指尖悄然凝聚,不过米粒大小。
他抬腕,屈指,轻轻一弹。
那点白光无声无息地飞出,没入战团。
下一刻——
所有斩向温观澜的兵器,无论刀剑还是符光,都在距离她身体寸许之处,诡异地凝滞了!
众修士脸色骤变,心神剧震,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间光团亮起绽放!
刹那间,他们的剑,连同他们的血肉、白骨,都化为飞灰,簌簌飘散。
竟连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原地只留下几缕未散尽的灵气,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孟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却是心寒如铁。
他情不自禁的退却了两步。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真的是一个年轻修士……不,这真的还是“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晏清和对孟奎惊惧的目光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步履从容,踏过满室狼藉与飘散的尘埃,走到温观澜面前。
温观澜以剑拄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脸上血污遍布,眼神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晏清和伸出手,没有去扶她,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持剑的那只手腕。
他微微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瞳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微光。
“温观澜,”他开口,声音不高,“现在,你明白了么?”
他要她明白,杀也是佛!
他想要看看,温观澜会不会出手,能不能出手。
而生命垂危之际,她杀了那个小女孩。
这才是他一直在等的结果。
“所以,”他略略俯身,声音低柔,直接响在她的心湖深处,“随我入魔,不好么?”
他轻轻擦过她唇边未干的血迹,动作近乎温柔。那双淡灰色的眼瞳,此刻波光潋滟,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咫尺之距,他满含期待道:
“入了魔,过往你想做而不能做、不敢做的一切,皆可随心所欲。谁伤你,便杀谁;谁负你,便灭谁。若你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楔,钉入她心神,“还有我。”
“你之愿,即我之剑所向。”
杀意倾泻后,温观澜眉间只有疲惫,这种疲惫和痛意,哪怕她数次受伤时,都从未出现过。
如同在压抑着什么,她唇角流出一声苦笑,随即闭上了眼,她不回应他的话。
失望么?或许有一些。
心中的煎熬,也并未随着那些人的死而消散,反倒让她有些迷茫。
她不甘,不甘善意落得这般下场,她不平,不平作恶这般容易。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入魔。
即便现在,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但她还是想遵从内心,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
晏清和见她毫不动摇,面容已经彻底冷淡下来,他掠过她身上的伤,一股怒气随心而发。
倘若她还一心在所谓的正义上,这样的伤害就会不断发生。
她为什么偏要这么固执?
为什么非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旁人,而在这里难过?!
“轰——!”
沉重的石门,被从外部缓缓推开。
一袭青衫,玉冠束发的银面,独自立于门外。
天光从他身后流泻而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与他脸上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银面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室——遍地血迹,残肢已化为尘埃,只余下浓烈的血腥气和空荡。
除了温观澜、晏清和与呆立一旁的孟奎,再无一活人。
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真是……令人遗憾。”
他微微叹息,温和道:“我对他们的承诺,终究是无法兑现了。我说过,只要抓住你们,便放他们生路。”
温观澜猛地睁开眼!
目光犹如冷箭,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是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银面微笑着注视着这个浑身浴血、恨意凛然的年轻姑娘——是啊,对她而言,几十年的光阴,或许才刚刚触及修道路的起点。
真是可惜。
这般年轻,心境便已遍布裂痕,此刻想必正在承受着焚心噬骨般的煎熬吧?
但,还不够。
倘若此刻便恨他入骨,那么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只怕她会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银面忽然觉得有些索然,这世上,终究又要多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了。
他记得上一个这么恨他的还是季扶风,而上上个是…春晖?
银面摇了摇头,想,太多了,恨他的人,有很多他都已经记不起面容和名字了。
他不再看室内三人,随意地抬手,屈指,在身旁的石壁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咔、咔、咔——”
沉闷的机括声从四面响起!刻满繁复阴森符文、高达数丈的厚重石墙,自地面轰然升起,迅速合拢,转眼间便将整间石室彻底封死,连那一线天光也彻底隔绝。
“便劳烦三位,”银面温文尔雅的声音透过最后一丝缝隙传来,“在此处,暂歇片刻。”
话音落下,石门与石墙彻底闭合,将一切声响与光线隔绝在外。
石廊幽暗,只有壁灯投下摇曳的影子。
银面缓步前行,轻声问身后的苏薇:“方才的‘留影珠’,可都记录妥当了?”
他指的是温观澜被迫与同族厮杀,以及最后晏清和出手将众人化为飞灰的那一幕。
苏薇眼尾那枚精致的银色蔷薇纹,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闪烁。
她立刻垂首,恭敬回道:“大人放心,纤毫毕现,尽数记录。”
“那便好。”
银面脚步未停。
“说来……”他语气微顿,“我倒有些……不忍了。”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廊顶绘制的、狰狞的古老妖神图案,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毕竟这茫茫世道,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