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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渣了鲛人大佬后死遁失败了第89章 春晖,人妖殊途(含前因后果)0%

第89章 春晖,人妖殊途(含前因后果)

“殿下!殿下您撑住啊!”

“脉象太弱了……神魂震荡,灵府有溃散之兆!快!把凝魂香点上!再去个人催催医修!”

“让开!都让开!水元精魄取来了——”

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嗡嗡地传入春晖的耳中。

他能感觉到身体被轻轻移动,冰凉的、富含灵气的液体包裹上来。

剧痛一阵阵袭来,却奇异地有些遥远。

他并不想醒来。

或者说,他的意识正贪婪地沉溺于另一段他曾避之不及的过往梦境。

他已经很久,不敢去回想那些事了。

——三十多年前,那个最终改变了一切的夜晚。

那天,他照与徐晚舟商定的计划,正在深海禁地边缘徘徊,等待着约定的信号。

人族联军由徐晚舟率领,自西线发起佯攻,声东击西,吸引妖族联盟主力的注意。

而他将趁此良机,潜入禁地核心,以自身部分神魂为引,完成那个危险的仪式,释放被沧澜王囚禁、用以汲取力量的“沧海珠”器灵。

夜色深沉,海水中悬浮的微光生物如同倒悬的星河。

他等了又等,手中的感应符箓毫无动静。

父王所在的王庭方向,一片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静谧,前线理应爆发的激烈冲突,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不安如同冰冷的海草,缠绕住他的心脏。

不能再等了。

他提前启动了秘法,拼着反噬,终于艰难地撬开了一丝封印,将那虚弱的器灵送入了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间裂隙。

完成了最危险的一步,他本该立刻赶往更深处,进行最后的神魂献祭,彻底切断器灵与宝珠、与王庭大阵的联系。

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攫住了他。晚舟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他冒险浮上靠近王庭的一处隐蔽海沟,刚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晖儿,”一道平静无波、熟悉到令他骨髓发冷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你还在等吗?”

春晖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幽暗的海水中,沧澜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上方。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从他身后映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阴影里,让人无法窥见他的神情。

那一瞬间,春晖的血液逆流而上,遍体生寒。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艰难的开口:“父王,你在说什么?”

“是吗。”沧澜王并不在意他的否认,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随意指向海面西侧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徐晚舟预定发起“佯攻”的地点。

“今夜星象倒是不错,西边有流星雨呢。”沧澜王像是在谈论风景。

“正好,给那些英勇的、试图‘奇袭’我族侧翼的人族修士……照亮通往黄泉的路。”

“想必此刻,正道联盟那位监军使,和她带领的一千多精兵,已经化作那片海域的养料了吧?”

春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无法理解听到的话语。

他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般,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问着:

“父王在说什么……什么养料?”

“你真的不懂吗?”沧澜王反问,他看着地上的儿子,微笑道:“当初你偷取兵力布置图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沧澜王的语气很平淡,然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把刀,插到了他的心里:

“不过可惜,那个名叫徐晚舟的孩子应该不知道,那兵力布置图是假的吧?毕竟,她那么相信你……是了,连你也以为那份是真的,然而这样的理由,那个孩子此生恐怕都不可能接受得了吧。”

幸而银面提前察觉到了晖儿的异常,并及时向他献上了一策:将计就计,将布置图掉包,以重军诛杀斩妖军!

如此一来,一石二鸟,既可以让人族内讧互生间隙,又可以让春晖死心。

沧澜王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是冰雪般的光,“这个时辰,大概都死的差不多了,我派了上万的妖军在那里,如何还杀不了区区一千多人族修士。”

晚舟...晚舟!

春晖颤抖的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

“砰!”

身旁装饰性的珊瑚灯架被他撞得粉碎。

他发疯的想要出去看看,却被拦住。

一道青色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襦袍的年轻人,头戴玉冠,身姿挺拔,带着一股书卷气。

唯一突兀的是他脸上那张泛着冷光的银色面具。

银面并未出手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封死了所有去路。

“放开我!”

春晖拼尽全力的冲击,竟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银面,”沧澜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不出喜怒,“让他上去看看吧。有些事,总要亲眼见了,才会死心。”

禁锢的力量骤然消失。

春晖如同脱弦的箭,疯了般冲向海面,破水而出!

然后,他看到了终生无法忘却的地狱景象。

海风带来的不是腥咸,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海面上漂浮着难以计数的碎片——法器的残骸、衣甲的破片,以及……更多无法辨认的、属于人体的组织。

一些地方,血雾尚未完全散去,在稀薄的星光下泛着诡异的红晕。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一块稍大的礁石上,跪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是徐晚舟。

她那一身总是一丝不苟的白衫,此刻浸透了鲜血与污渍。

她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一截焦黑的的躯体残块。

她低着头,双手徒劳而疯狂地在周围堆积的碎骨与血肉中扒拉着,试图再拼凑出一点什么。

可每一次,她颤抖的手指只能抓起更多冰冷粘腻的碎肉,或是滑脱。

这是春晖第一次,看见徐晚舟哭。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哭”。

那是从灵魂最深处被撕裂后,发出的、失去一切意义的悲鸣与空洞。

春晖站在不远处冰冷的海水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所有支撑的泥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愧疚、恐慌、绝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

他失去了全部力气。

他该如何解释?

或许,怎么解释都不行了吧。

“看清楚了?”沧澜王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身后幽幽响起,“不过去看看她吗?或许……这是最后一面了。”

春晖唇舌咬出血水,不发一词。

沧澜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残忍:“你现在不过去,或许等会儿想过去时,就只能捡拾她的碎片了。你想……亲眼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吗?”

“不——!!!”

最后那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春晖所有的伪装与坚持。

他疼得浑身痉挛,猛地弯下腰,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揉碎。

“父王,父王,不要...不要!”

他终于服软,跪在海水上,不住的磕头,纵使额头皲裂,也不曾停下。

“放过她……求您放过晚舟!一切都是儿臣的错!与她无关!求求您……求您!!”

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蓝色眼眸,此刻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曾经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弯折,碾入尘泥。

从这一刻起,他再不是过去的春晖,再不是过去的少年郎。

许久,久到春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在这无望的叩求中碎裂消散时,沧澜王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

“可以。”

春晖猛地抬起头,血污模糊的脸上绽出一丝希冀的裂痕。

“本王可以下令,留她一条性命,放她离开。”沧澜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儿子,一字一句,清晰如律令,“但代价是——”

“从今往后,收起你所有天真愚蠢、背离族群的念头。老老实实留在王庭,做好你的太子,为本族利益效力。”

“今夜之事,永世不得对她吐露半个字!不得以任何形式,试图联系或解释!”

他要的,不仅是儿子身体的臣服,更是要彻底斩断那份不该存在的“私情”,将那颗偏向人族的心,用最残酷的方式掰正、驯化、冰封!

海风呜咽,带着未尽的血腥气。

春晖跪在冰冷的海水里,血水顺着额角流下,滑过眼角,混入咸涩的海水。

长久的沉默,仿佛过了一百年。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礁石上,那个颤抖的、濒临崩溃的身影,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没有时间了。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裂,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与呜咽:

“儿臣……答、应。”

沧澜王抬了抬手。

春晖眼睁睁看着,远处礁石上,几名始终隐匿在侧的妖族高手无声退去。

而徐晚舟,像是被那微小的动静惊动,又或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停止了无意义的扒找,踉跄着,用那柄染血的长剑撑起身体。

她站了起来,摇摇晃晃。

剑锋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她却毫无所觉。目光愣愣的看着远方,眼神空茫。

春晖再也立不住,痛苦和绝望充满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无穷无尽。

因为太过痛苦,所以痛到麻木,连眼泪都流不出。

临走前,沧澜王最后看了这个儿子一眼,眼角都是锋芒:

“晖儿,二十多年前,你从人间游历归来,便分化为了男子,但这么多年你既从未让她得知你的心意,日后也莫要透露了,就当做从未有过吧。”

沧澜王意味深长道:“人妖殊途啊。”

鲛人一族,性别分化,系于心念情爱。这个秘密,他守护了许多年。

他曾以为,终有一日……或许……

春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对面,燃烧的战船残骸投来最后摇曳的火光,映在他苍白如纸、血迹斑斑的脸上。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前额抵住冰冷潮湿的礁石,散落的发丝遮住了所有神情。

许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应答,逸散在带着血腥味的海风里:

“是。”

梦境至此,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