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柏知寒做道侣,你考虑吗?
谢蕴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手镯。
镯子通体莹白,隐隐有暗纹流动,像月光凝成的。
“苍梧洲柏家,曾受过师父恩惠。”谢蕴说,“师父对他们家老祖有点化之功。如今这局势,他们还是送来了这个,愿与我们凌云一脉结缘。”
温观澜看着那只镯子,心里咯噔一下。
“柏家血脉特殊,身负冥息。”谢蕴的声音不疾不徐,“冥息的意思是,哪怕你魂灯尽灭,只要尚存一丝神魂,他都能入冥都替你挽回生机。但只能一次。”
温观澜僵硬地抬起头。
“师兄,你说的……不会是柏知寒吧?”
谢蕴没有答话。
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温观澜脑子里嗡的一声。
师兄的意思,不会是想让她和柏知寒结为道侣吧?
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柏知寒是谁?
柏知寒是男主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拒绝的话,可对上谢蕴的目光时,那些话堵在了喉咙口。
谢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像静水流深,像海上明月。
他走过来,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一刻,他不是世人眼中从容自若的长清君。
他只是她的师兄。
和世间所有普通的兄长一样,会担忧,会牵挂,会想尽办法护她周全。
“观澜,”他说,“我想等着你从灵虚秘境出来后,能一起喝你埋在桂花树下那坛酒。”
温观澜喉间一哽。
师父说过,世上没有“万无一失”这个词。
她知道。
可谢蕴也知道。他知道这次灵虚秘境有多凶险,凶险的不只是秘境本身,还有人。那些对他们一脉怀有敌意的人,那些等着看凌云峰笑话的人。
他不是要她和柏知寒结成道侣。
他只是想在万一的时候,有人能护她一护。
带上灵犀镯,柏知寒会明白怎么做。他们可以借此相互接触,哪怕日后观澜不愿,这层姻缘不要便是。
这是他的私心。
温观澜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一贯从容的眉眼间那一点点藏不住的东西。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二师姐进功德塔,怎么可能对他没有影响。
正因为知道,所以没法拒绝。
假如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放心的话。
温观澜垂下眼,接过那只镯子。
“师兄,”她苦笑着,“我就戴到从灵虚秘境出来为止。”
谢蕴颔首。
他转身,长袍在夜风中翻涌如浪。
“头上明月千古在,脚下江山时常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她耳中。
温观澜怔了一瞬。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侧,并肩看向那千山万川。
“可有些东西不会变。”她说,“比如师兄,比如我,比如我们。”
谢蕴偏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河。
他微微笑了笑。
“是啊,”他说,“比如我们。”
温观澜低下头,将那只灵犀镯慢慢套上手腕。
镯子贴上肌肤的一瞬,温热的,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她忽然想起晏清和。
想起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想起他睡着的脸。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种更大更深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样真的可以吗?
身为男女主的柏知寒和晏清和,一个和她有了定亲之物,另一个……不提也罢。
剧情和局势已成脱缰的野马,全乱套了。
后面可怎么办?
她有点崩溃,然而在这样淡淡的死感里,竟生出一股无畏和豪情来。
——反正已经这样了,去他爷爷的!
他们能拿她怎么办?有本事弄死她!来,弄死她!
横竖那些稀烂事,也躲不过,那就不躲了!
至少此刻,站在凌云峰顶,身边是她的大师兄,眼前是她看惯了却舍不得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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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豪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温观澜从峰顶下来后,腿就是飘的。
不是累,是虚。
一路走得比做贼还小心。
她自己也说不清在躲什么,但脚步就是不受控制地放轻,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四周瞟。
月光明晃晃地照着山道,照出她拖得老长的影子,也照出她心里的那点忐忑。
——没有。
——这边也没有。
——那边……那边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不是时候。
直到站在观海屋门前,她又仔细感知了一遍——院子里没有他的气息,屋里也没有。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温观澜这才敢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点灯。
她在这里住了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是哪儿。哪块砖不平,哪根柱子有裂痕,她都一清二楚。
按理说,摸黑进屋根本不算事。
可她的心就是跳得厉害。
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震得她耳朵都嗡嗡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明明确认过了,他不在。明明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明明……明明她回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但手已经不听使唤地去摸火石了。
她想点个灯,亲眼确认一遍。
她捏着火石,手有点抖。
嚓——
火石擦了一下,没着。
她又擦了一下。
第三下还没擦下去——
手腕被人扣住了。
从身后。
修长的、微凉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覆上她的手背,然后沿着她的指缝,一点一点挤进去,直到完全交握。
另一只手从侧面探过来,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是在找这个吗?”
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又低又柔,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尾音。
下一秒,火石被塞进了她的手心——是他握着她的手,把火石塞回去的。
温观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头皮要炸了。
她下意识想把火石甩出去,想跑,想逃——可身体还没来得及动,一条手臂已经从身后环了过来,锁住她的肩膀。
不紧,却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身后的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想点灯?”
热气喷在她脸侧,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温观澜嘴唇发白,喉咙发紧,好不容易挤出三个字:
“晏清和?”
身后的人没答话。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
然后带着她的手,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露出掌心里那枚火石。
“嚓——”
火光亮起的瞬间,温观澜眼前一花。
还没等她看清什么,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一条发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昏昧的黑暗。
她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全身暴露在他眼底,而她却什么都看不见的状况,让她的分外焦灼。
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滑,滑到脖颈,滑到肩膀,滑到手腕——
所过之处,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皮肤游走,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温观澜屏住呼吸。
她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不知道他离她有多近。
她只知道他在看她。
被他看过的地方,皮肤不受控制地收紧,一层一层起鸡皮疙瘩。
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刀,刀尖贴着皮肤游走。
不刺破,只是贴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丈量。
温观澜屏住了呼吸。
不是不想喘气,是不敢。
怕一喘气,那刀尖就会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