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观澜,你可有心上人?
温观澜回到阴虚宫的观海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
忽而又生出一股悔意来。
她跑什么?
晏清和又不会吃了她——不对,他会。
他已经吃过了。
但躲这一下,日后怎么面对他?
装失忆?
说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破庙里,还以为是被野狗叼去的?
野狗都没他能折腾!
而且明日就要进灵虚秘境,她总不能在秘境里也绕着晏清和走——那也太难看了。
虽然这般对自己说着。
可她的手却没停,一遍又一遍地给院子加固封印,仿佛要把这座小院裹成铁桶。
确保除了她之外没人进得来。
然而心底那股恐慌,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不行。
她不能待在这儿。
她得走。
躲到晏清和找不到的地方去。
她猛地站起来,刚要推门——
腰间的传音牌响了。
温观澜手一抖,差点把牌子扔出去。
飞鹤从牌面跃出,带着熟悉的气息。是大师兄。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了。擦了擦传音牌,谢蕴的声音淡淡传来:
“观澜,收到消息后来凌云峰顶一趟。”
就这么一句。没有解释,没有缘由。
温观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心一点点提起来。
大师兄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她想起二师姐。
想起那座塔。
想起那天的雨。
来不及再想晏清和了。
她推开院门,踏着月色往凌云峰顶走去。
凌云峰顶,月明千里。
云雾在脚下翻涌,如海如潮。
人间灯火被托在云层之下,星星点点,像是倒映在天幕上的另一片夜空。
温观澜停住脚步,有些怔神。
她来过这里无数次,却从未认真看过这片景。
“好看吗?”
温润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如清泉击石。
温观澜侧身,见谢蕴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旁。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青白素衣,夜风拂过,腰间的玉环轻轻相撞,叮咚作响。
墨发由一根玉簪束起,衬得眉宇愈发清隽,恰如这千山万川的月。
她点点头:“好看。”
谢蕴缓步走到崖边,在她身侧坐下。她愣了一瞬,也跟着坐下。
千峰之下,江水无声奔流。远看人间灯火如星,近看山川错落成画。
“我记得,”谢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从前不爱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风景的。你总说,凌云峰的景色看了这么多年,早就看厌了。”
人间冬尽,霜色正浓。崖边还残留着未化的薄雪。
温观澜怔了一下,随即后仰,靠在身后冰凉的巨石上,望着天。
“对啊,”她喃喃道,“我以前不喜欢的。”
可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
“可我现在才发现,原以为看厌了的景色,有一天也会变成奢望。”
二师姐说过,她想看看凌云峰,想知道凌云峰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没能看到。
凌云峰自封之后,山上清冷了许多。有些院子空了,有些路走的人少了。
温观澜从前嫌它太静,如今却怕它太静。
谢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摸了摸。
“你怪师兄吗?”
温观澜偏头看他:“大师兄指的是什么?”
“你去东海之滨,我没有送你。”谢蕴的声音很平静,“凌云峰自封的事,也没有告诉你。”
温观澜摇头,神色坦然:“没有。我知道大师兄这么做的原因。二师姐也说,大师兄做得很好,大师兄是最好的大师兄。”
谢蕴的手顿住了。
“晚舟……这么说的?”
温观澜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青年稳坐如山,向来是从容自持的长清君。
他活到八十岁,没有行差踏错过一步,世人提起他,都要赞一句“清风霁月”。
可此刻,月光照在他脸上,她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默了一瞬。
“我做得不好。”他说,声音很轻,“至少对晚舟,算不得一个好师兄。”
功德塔那日,他没有去送她。
谢蕴望着远处的夜色,想起很多旧事。师父收下晚舟的时候,正值闭关破境的关键期,晚舟便由他照顾。
他那时不知道该怎么带一个孩子。
他只知道严。严加管教,严加督促。他罚她练剑,罚她禁闭,罚她抄书。他以为师兄的职责就是教会她修炼,教会她规矩。
等他终于明白可以对师妹温和些的时候,晚舟已经长大了。
所以他可以是观澜和鹭洲眼中恩威并济的师兄,可在晚舟那里,他终究是亏欠了许多。
“不是这样的。”
温观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她坐直身子,拿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认真地看着他:
“师姐说,她很想亲自告诉你——师兄做得很好。”
谢蕴偏过头。
他看着温观澜的眼睛,那双眼睛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像被什么打磨过。
他忽然笑了笑,笑意里有些无奈。
“我们的观澜长大了。”
温观澜双手抱头,往石头上一靠:“那大师兄应该高兴吧?”
谢蕴摇摇头,唇边的笑还没散去,眼神却认真起来。
“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你变得懂事。”
夜风拂过,吹动他鬓边碎发。
“懂事是要吃苦的,”他说,“我倒宁愿你永远是那个随心所欲的人。”
温观澜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摇摇头,脸上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老成:“不行啊,我还要保护你们呢。”
她看着谢蕴,认真地说:“我得成为可以保护你们的人才行。”
谢蕴愣了一愣。
随即他笑起来,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啊,”他含笑说,“师兄等着,等着你成大剑仙的那天。到时候我逢人便说——这是温观澜的师兄。他们都得拱手作揖,说‘久仰久仰’,然后满眼羡慕。”
温观澜连连点头,说那场面想想就美得很。
两人相视一笑。
笑完了,谢蕴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环,递给她。
“明日你就要进灵虚秘境了。”
温观澜接过,低头细看。玉环温润,触手生温,内侧刻着极细的纹路。
“这是缩地法器,”谢蕴说,“紧急关头不用灵气催动,能让你瞬息移动上百里。”
温观澜抬起头:“这是……”
“师父给的。”
谢蕴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微微笑着,目光投向远处夜色。
“师父啊,总是那个性子。他不肯见你,有他的考虑。可他又怎么会不担忧你呢。”
温观澜握紧玉环,没说话。
他们都明白,凌云一脉如今的处境不算好。
这次灵虚秘境开放,其他门派也会进去,针对他们的人不会少。
这枚玉环,是师父能给的、最直接的保障。
温观澜没再说什么,将玉环收好,贴身放着。
谢蕴站起身,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垂眸看她,像是在想什么。月色落在他眉眼间,镀上一层薄薄的清辉。
“观澜,”他忽然开口,“你去东海之滨一趟,可有遇上让你心动的人?”
温观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她仰起头,看着谢蕴,满脸不可置信:“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