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睡了就跑?温观澜,你跑不掉的!
温观澜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疼。
是麻。
神魂深处细细密密的酸麻,像被人用最软的羽毛反反复复刮过每一寸灵脉,刮完了还不算,又用指尖摁着揉碎。
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三遍。
她被晏清和那个疯子摁在神魂里碾了三遍。
残存的记忆碎片像碎镜一样扎在脑子里——
神交。
疯了似的、没完没了的神交。
而晏清和这个疯子又不肯停。
每次在她快要承受不住哭出来的时候——
晏清和就迷乱的凑过来舔她的眼睫,一副眼尾潮红,泪珠接二连三滚落的模样。
他眼角泪光掉的比她还厉害。
一边紧紧的扣住她,一边恨恨地低咽道:“温观澜…你对我施了什么法术…是你不肯放过我的。”
温观澜当场就想拿剑,砍死他!
砍成八段。扔到东海喂鱼。
可惜她没力气。
她心里残存的那点的魔气、戾气,全被他折腾没了。
一丝不剩。
刺眼的白光透过瓦缝照射进来,让她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是阴虚宫山脚下的那间破落寺庙。
她侧头看着身旁安睡的晏清和,眉眼间的锋利与阴郁都卸去了,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倒像个温顺无害的兔子。
只可惜,温观澜深知他的本性。
例如他的手还紧紧扣在她的腰上,力道之大,容不得她有一分一毫的移挪。
她试着挣了一下。
挣不开。
唯有清浅的呼吸声,昭示着他像个普通人一样睡着了的事实。
温观澜的火噌地蹿上来。
她把他当师妹,当朋友,可到头来他却这么回报她?
趁她神魂虚弱——做这种事?
她越想越气,气到眼眶都有点发酸。
她悄悄抬起脚,准备把人踹下去。
就算是所谓的“恋母”情结……
温观澜的脚僵在半空。
可恋母,会做到神交这一步吗?
想到这儿,温观澜猛地僵住。
对啊,这真的用恋母情结就能解释得了吗?
一股比怒气更深的惊雷瞬间从她迷蒙的脑子里劈过——
也许根本不是所谓的恋母呢?
——恋母会做到神交的地步吗?
——恋母,会用那种恨又像爱、狠又像怜的眼神,盯她一整夜吗?
——恋母,会在她昏过去之前,用那种濒死般的声音,反反复复说“是你不肯放过我”吗?
可不是恋母,又能是什么?
温观澜不敢深想。
那道声音又来了。
这回更近,几乎贴着耳廓:
——还能是什么,他喜欢你罢了。
喜欢你。
三个字。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温观澜后背蹿起一层白毛汗。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荒诞、恐惧、不知所措,一股脑涌上来,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
不,不可能。
绝不可能。
小疯子和她一样同为女子,他还是《封天》这本书的女主!
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
喜欢她?
这个念头太可怕,像一脚踏空,坠入没有底的深渊。
她甚至忘了呼吸,胸腔窒闷得要炸开。
她不能想。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
温观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开他的手臂。
她不敢用力,怕惊醒他,可那手扣得太紧,她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寸一寸从那只手与腰身的缝隙里往外蹭。
神魂深处的酸麻还未散尽,每一个动作都像拉扯着未愈合的伤口。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终于,他的指尖从她衣角滑落。
温观澜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连鞋都顾不上穿,抓起外袍胡乱一裹,几乎是撞开破庙半掩的木门,逃了出去。
她跑得太急。
袖口里那根绯红的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尾搁浅的鱼,安静地蜷在他指尖不远处。
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又随着门板“咣当”一声合拢,被隔绝在外。
破庙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尘埃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片刻后,那双长睫轻轻颤了颤。
晏清和没有立刻动。
眼眸半睁半阖,还带着初醒时的茫然。他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空的。
冰凉的。
他怔住,眉眼间的柔色瞬间消散。
余光一转,他看到了地上那根发带。
绯红色,是她惯用的那条,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桂花纹。
足以想象得到,她跑得多匆忙。
晏清和弯腰将那根发带捡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抚过那柔软的缎面,指尖停在系带微微磨损的边缘。
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好!
好的很!
温观澜,你好的很!
他勾了勾唇角,乌发披落,肤色苍白,唇红如丹,偏偏潋滟的凤眸里一片郁寒冷光,艳厉似鬼。
温观澜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这样跑了。
她把他当什么?
是兴致来时逗弄两下的猫,是顺手可抛的剑,是睡醒便可弃如敝履的旧衫?
还是——玩物?
先用魅术蛊惑他,然后将他弃若敝履?
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
敢这样玩弄他!
他抬眼的刹那,眼底那点残余的柔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郁黑的冷光。
凤眸尾梢还洇着昨夜没褪净的红,像是昨夜泪痕的余烬,又像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正在缓慢燃烧。
衬得那冷意愈发妖冶、锋利。
他将那条发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进自己贴身的里衣,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拂了拂衣上草屑,一步跨出庙门。
下一秒,身影已掠出破庙,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风灌进他袖中,鼓荡如帆。
日光穿过林间,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神情。
只有他指尖残留的那点温软触感,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脱。
——温观澜。
——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