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蒙上她的眼睛,她若不愿,那就由他动手!
柳湘湘转过身,脸色难看极了。
冷杉林上空,无数剑光如流星雨般划破夜幕,朝她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唰唰唰——”
三尺青锋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夜幕苍穹下,成百上千的身影从四面八方、从险峻山脉中不断涌出,如同蝗虫过境,遮住了半边星辰。
冬雪猛烈,天地间一片银白。
可柳湘湘觉得,比冬雪更冷的,是她的心。
她抿紧唇角,凶光湛湛的看向最前方的那两人,一袭青衫道貌岸然,正是鹿鸣和张青云!
夜风呼啸,霜雪如刀。
冷月之下,鹿鸣抬起手,做出一个停下的手势。
霎时间,数千弟子同时屏息,悄无声息地落下,将她们所有的退路围得水泄不通。
鹿鸣笑眯眯地看向河水里的温观澜,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妹:“原来你在这儿啊,可真是让人好找。”
温观澜抬起头,看清来势汹汹的人群,心沉了下去。
鹿鸣的眼神忽然冷下来,近乎无情:“你是要我们亲自动手,还是自己了断?”
“鹿鸣,”温观澜一字一顿,“你要残害同门?”
鹿鸣轻轻笑了一声。
“你是菩提之身。用你的血献祭,天宫才能现形。现在秘境出口关了,灵气又在飞快流失,再耗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儿。唯一的路就是进天宫搏一把。”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温观澜,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你肯为了我们数千人的性命献身,这难道不是大义吗?”
温观澜一字一句:“你想都不要想。”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些跟在鹿鸣身后密密麻麻的修士,高声问道:“这个所谓的天宫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你们也要被鹿鸣的说辞蒙蔽吗?残害同门是大罪!”
没有人回答她。
数千人只是漠然地看着她,黝黑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温观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就没办法了。”鹿鸣挑眉,“你不肯自己来,只好我们亲自取了。”
“哦?”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河水中响起。
晏清和抬起手,指尖清风旋绕而起。他微微偏头,灰色的眼眸深处是欲灭不灭的奇异笑意。
“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胆子?”
鹿鸣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可当她触碰到他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时,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脊背涌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
今晚,晏清和必须死。
这样的人,若是让他活着走出灵虚秘境,她和师兄都将永无宁日。
鹿鸣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没有谁。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
“呵……这样啊。”
晏清和低低地笑了起来。
月光落在他清越又迷离的眼眸里,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那底下藏着的情绪。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走到温观澜身边。
河水没过两人的腰际,冷得刺骨。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却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天真的笑意。
“听见了么?”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她。
“你的同门,正道的数千子弟,今日要诛你于此地,只为打开天宫之门。”
他一字一句,如同引人坠入阿鼻地狱的魔鬼。语音轻柔,说的却是最残酷的话。
“怎么办,温观澜?”
他凑近她,呼吸几乎拂在她脸颊上。
“你要怎么办?”
温观澜抬起眼,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下,他的眉眼秾丽得惊人。
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有笑意,有探究,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极深极沉的东西。
她没有被他吓到,更没有被他绕进去。
“放你爹的狗屁!”
一声怒喝从冷杉林边缘炸开。
柳湘湘实在忍不住了。
小姑娘圆圆的杏眼里燃着清晰的怒火,像一头被激怒的、生机勃勃的小牛犊。
她一步跨出冷杉林的阴影,对着鹿鸣和那数千修士破口大骂:
“你们为了自己活命,就围杀同门!这和妖族有什么区别?!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大义,我羞于与你们为伍!”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那些修士的脸上。
不少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有人冷笑起来:“柳湘湘,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也是,你本来就和凌云那一脉的人狼狈为奸。这般情深义重,就是不知道天宫从虚空中出来的时候,你会不会进去?”
柳湘湘被气得双唇发抖:“若要用我温师姐的血开天宫,我死也不进!”
“希望你届时真的能做到。”
那人低垂着眼皮,恶意满满的视线像审判一样落在温观澜身上。
周围的人都安静地站着,没有一个人反驳。
那目光里写满了理所当然。
好像温观澜的死,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这么感天动地的情谊,”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你应该会想和温观澜一起死在这里吧?我可以帮你啊。”
柳湘湘怔住了。
她看着那上千人——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错的。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看一场戏。
所以,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柏知寒。或许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拉她、没有劝她隐忍,让她不知不觉间把他当成了某种支撑。
那些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不过是个俊秀的少年郎后,发出一阵不屑的哄笑。
然而——
就在这一阵鄙夷和嘲讽中,柏知寒抬起头。
风雪呼啸,他的声音清朗地响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要杀温师姐,先过我尸体。”
他说的并不大声,却让每一个人都相信——他说到做到。
温观澜怔住了。
她看着冷杉林边那两个身影,心中那股暴躁的戾气忽然缓下来。
这个世界,有很多鹿鸣这样的人。但也有湘湘,有柏知寒这样的人。
纵使只是少数,但终究——还是有的。
“真是可惜。”
晏清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观澜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变幻莫测的眼睛。
他看着她的双眼再次清明起来,眼底的光复杂得很,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失望。
“我还以为,”他微微笑着,“你的道心要失守了。”
若是失守,那自然是很好的。
他想看着这汪清泉彻底被打碎的模样。
可她没有。
她甚至因为那两个不知死活站出来的人,眼神变得更加清明了。
晏清和也没再逼她。
也许是因为他想看她挣扎痛苦的时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懒得深究。
“那就好好等着。”
他俯身,把她抱起来。她还不能动,被他禁锢着,只能靠在他怀里。
月色下,他的眼睛暗得像深海。他低头看她,勾了勾唇角。
“等着。我杀了他们。”
温观澜眼前一晃,晏清和已经抱着她到了岸边,把她轻轻放在冷杉树下。
一道白色的绸缎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低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的倒影。
“戴上。”他将白绸轻轻覆在她眼前,“如果不愿看,那就不必看。反正只是一些杂鱼罢了。”
温观澜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可以。”她摇了摇头,眼神越发坚定,“放开我的禁锢,我可以自己动手。”
所有的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需要面对的,总是要去面对。
晏清和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温观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说:
“可他们惹怒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他们总要付出代价的。而你今日,什么都不需要做。”
温观澜一怔。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将白绸覆上她的眼睛。
眼前的光影消失了,只剩下耳边潺潺的流水声,和簌簌的雪落声。
那些日夜不休的心魔、那些恶意的嘶鸣、那些涌到眼前的血色——好像都远去了。
“我不是说过了么。”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观澜,是我的啊。”
晏清和直起身,微微仰头。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颚线条。他眉间是邪肆妖冶的笑意,可那双灰色的眼睛,却是冷的。
天上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的容颜所慑。哪怕早就听说过他的盛名,这一刻,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失神了。
他站在月光里,一身白衣,清冷如雪。可那雪底下,藏着刀。
“所以你们做错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玉的指尖白光流转。刹那间,天地间呼啸的风雪,停了。
那些人终于回过神来。有人想动,发现自己动不了。有人想喊,发现自己喊不出声。
晏清和微微歪了歪头,眼里是冷酷雪亮的光芒。
“做错了,就要受罚。”
他轻轻呢喃。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可每个人都看见了。
“那就——”
他抬起手。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