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救命!渣了鲛人大佬后死遁失败了第140章 晏清和,去阴虚宫吧。0%

第140章 晏清和,去阴虚宫吧。

今日的刑罚终于结束了。

晏清和满身血污地坐在牢笼角落唯一完好的团蒲上,那些新鲜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透了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

可即便这样,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少年妖异锋利的美貌藏在血渍下面,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还没开刃,已经透着寒气。

他盘坐在牢笼里唯一的团蒲上,蓝绿色的眼眸幽深如海,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牢笼外,常年驻守的守卫每每瞥见那个瘦小的身影,都会下意识收回视线。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害怕那个孩子的眼神——像是会被什么东西拖进去,沉到底,再也浮不上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

守卫抬头望去,脸色一变,慌忙跪下去。

“银面大人!”

来人身着月白色大袖长袍,金色腰带束出清瘦有力的腰身,腰间悬着一枚玉石雕琢的印章。乌黑的墨发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挽起,看上去像个一身风流的读书人。

“无事,我来看看他。”银面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你们下去吧。”

守卫抬头望了一眼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浓重的魔气翻涌。

他有些犹豫:“大人,王上那边……”

话没说完,对上银面那双浅淡含笑的眼,守卫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呐呐道:

“是,是,大人请。”

守卫逃也似的退下了。

牢笼里的少年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他连沧澜王都懒得看,更何况银面?

他低垂着眼,一下一下拨弄着腕上的佛珠。

为了化解他身上怨气,刑柱上刻了佛像。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日复一日地拨弄那串佛珠,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数着日子等死。

银面站在牢笼外,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你在这儿呆了多久了?”

晏清和拨弄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张溅落血污的脸因眼底涌动的杀意而越发明艳。

他轻声问:“你想死么?”

银面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想死”

他望着这个从未被驯服的少年,像看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

“我知道你也不想死,”他说,“但你更不想这么活着。”

少年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定定地看着那张从未摘下的银色面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揣测我?”

银面没有生气。

他抬起头,看向牢笼上方——那里是封魔渊底,距离海面万里之遥。连光都透不进来,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魔气日日夜夜与少年作伴。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问。

晏清和不说话。

银面自顾自念起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①”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一面水镜凭空成型。

镜子里映出了海面上的景象——东海之滨,每年除夕都有人家在岸边放烟火。

隔着千丈海水,能看见那些绮丽的光影,一朵一朵炸开,红的、金的、紫的,落进海里,又消散。

大部分鲛人都会偷偷游上去看。

晏清和从来没见过。

他从有意识起,就在这个笼子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知道烟火长什么样,不知道除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人间那些热闹,和他有什么关系。

水镜里的光影绮丽绚烂,像是另一个世界。

银面看着他。

“你不想亲自去看看吗?”

声音很温和。

没有嘲讽,没有轻视。

“沧澜王宫都叫你灾殃,也没有人给你取过名字。”

“晏清和。”

少年垂睫,嗓音极为冷酷,吐出了这三个字。

银面微微一怔。

“……你说什么?”

少年没有再说话。

他本不愿承认那是他的名字。

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牢笼边的侍女,用一颗橘子味的糖骗他吞下,又用那么笃定的语气告诉他——你叫晏清和,你应该有这么美好的名字。

他当时在心里讥讽她,嘲笑她想用一个名字收买他的愚蠢行为。

可是……

她那句“世人都应该感谢你”,她带着笑意的眼神,总是在他闭上眼的时候浮上来。

晏清和修长的手指忽而紧紧攥起,那三个字开始在他的胸膛、口中发烫。

他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晏清和,是个好名字。”银面感叹一声,他收起了笑意,平静道:

“如果有机会从东海之滨逃出去,便躲去更远的地方吧。阴虚宫,凌云一脉。他们和沧澜王恰恰相反。在那里好好躲着,努力变强,说不定有一天——你还能回来报仇。”

晏清和有些错愕。

他直视银面,眼尾上扬,尽是锋利冷锐之意。

“你耍什么花招?”

“难得想做件好事。”银面低头,漠然地看着他,“别坏了我的好心情。”

晏清和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苍白的脸上,眼底却有幽幽火光猛烈燃烧。

他勾唇笑了。

“为了报答你的好意,”他说,“日后回来,我会让你第一个死。”

银面敲了敲腰间的玉面小扇,竟然笑了起来。

“借你吉言。”

暗处的温观澜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二师姐徐晚舟那段流水光阴里——

那晚春晖把兵力布置图交出去,放走沧海珠的器灵……

她猛地问系统:“那晚放走的,就是晏清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是。”

温观澜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这一切,都是银面在背后?

他故意告诉晏清和去阴虚宫的路。他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伸了手。

为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像死了一样,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温观澜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在这段流水光阴里待了整整一年。日复一日看着那些刑罚,日复一日数着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但今天不一样。

她感觉到身上那层“莲阔”的禁锢,松动了。

银面走后,守卫也松懈了些,让她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

温观澜走到近前,看着那个拨弄佛珠的少年。

“你真的信佛吗?”

少年抬头看她,漫不经心地反问:“为什么不信?”

他想到什么,忽然来了兴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明艳的笑意,脱口背了一段经文:

“‘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①”

背完,他歪着头看她,眼中却是让人心惊的空茫。

你看,说得多么好。

他应该遵循佛法。

都说人间苦海,世人无法自渡。

既然如此,他就该将他们一一抹除,早死早超生,早去西方极乐,何不幸哉?

他要让鲜血洒满土壤,染红海域。飞鸟不渡,蝼蚁不存。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苍白的脸上就浮起一抹病态的红晕。伤口的疼痛仿佛淡去了,体内的血液因兴奋而加速流动。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指尖,眼底亮得惊人。

杀欲就是他的佛。

就是他该走的道。

谁说不能以杀成佛?谁说不能以杀度化众生?

“我背得对吗?”他微笑着看向温观澜,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我是该叫你温观澜,还是莲阔?”

温观澜板起脸:“我叫什么不重要。”

少年“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拨弄佛珠。

他任凭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佛珠上,然后慢慢涂抹,直到把整串珠子都染成暗红色。

做完这些,他端详着那串珠子,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温观澜看得太阳穴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她指着那串血淋淋的佛珠,“佛祖会生气的。”

少年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佛祖生气?”他歪了歪头,“那不正好?让他来找我算账。”

温观澜:“……”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德行。

可看着他满身血污却还在笑,看着他眼底那团烧不尽的火,她忽然有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当然,她没动。

她只是站在牢笼外,看着他。

晏清和也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莲阔。”

“嗯。”

“温观澜?”

她顿了顿,“嗯。”

“莲阔。”

温观澜终于忍不住:“你干嘛?”

晏清和顿住,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也能察觉到自己最近不正常,老是做一些莫名其妙、幼稚愚蠢的事,但被她点出来,他就不太高兴。

少年慢慢的撇开头,冷笑道:“不是要救我,怎么,喊喊你就不行了?”

温观澜头大如斗,他简直比青春期的中二少年还难搞,阴晴不定。

她面如土色:“行行行,你想喊一百遍都行,要不你这两个名字也别交替喊了,各五十遍吧。”

少年僵硬了好一会,许久后,才绷着脸阴沉道:

“你刚才说,我背得对不对?”

温观澜想了想那段经文。

“对是对,”她说,“但你理解错了。”

“错?”

“佛说度化众生,不是杀了他们。”她看着他的眼睛,“是让他们自己醒来。”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嗤笑一声。

“那太难了。”他说,“杀起来比较快。”

温观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懒。”

少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不是那种讽笑,是那种……真真切切的笑。

很短,很轻,一闪就过去了。

可温观澜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莲阔。”他又叫她。

“干嘛?”

“你明天还来吗?”

温观澜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她就是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

她笑了笑。

“来。”

“给你带糖。”

少年垂下眼,没说话。

可他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把那串佛珠攥得紧了一点。

就一点点。

温观澜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

“橘子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