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失约,温观澜就是个骗子!
温观澜回到那间逼仄的侍女房,手往兜里一探,整个人愣住了。
橘子糖见底了。
她把兜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几粒沾了灰的碎渣。
她盯着那几粒碎渣看了很久,心情很是惆怅。
但更惆怅的是莲阔这个身份,身为沧澜王宫的底层侍女,平日里连宫门都出不去。更没机会去人间。
想买到橘子糖?难如登天。
系统适时冒出来:“就要到晏清和出逃的日子了。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晚,破除流水光阴的契机很可能就在其中。”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规劝的意味:“你这几天最好守着,别浪费时间去找什么橘子糖。”
温观澜叹了口气。
系统说得在理,她知道。
但是。
她摇了摇头,道:“既然答应了他,就不想让他失望。”
至少,要先为此付出努力不是么?
说干就干。
温观澜找到第一天来这里时那个脸上有鱼鳞的小侍女——珊瑚。
她还记得珊瑚是为了去海边看烟花,才会让她帮忙送食盒。既然珊瑚能去海边,说不定会有人间的小玩意。
果然,一听说她要橘子糖,珊瑚爽快地答应了。
“有啊!上次去海边偷偷换了好多!”珊瑚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你得帮我个忙——那群虾兵蟹将的长矛,帮我一起擦!”
她抱怨起来:“那群臭守卫,眼睛长头顶上,天天嘲笑我们侍女修为低。这么看不起人,怎么兵器还要我擦?”
温观澜二话不说接过抹布。
珊瑚跟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忽然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道:“听说今晚有流星雨,要不要一起偷溜去看?我们快点擦,半个时辰准能弄完!”
流星雨。
温观澜敏锐的捕捉到这三个字,脑海里像是劈过一道闪电。
她突然意识到,今天就是晏清和出逃日子!
“不了,我不去看。”她手上动作更快,擦完最后一根长矛,抓起珊瑚递过来的橘子糖就要跑。
她要去见晏清和。
“莲阔!”珊瑚瞧出不对,一把拽住她,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别干傻事!”
温观澜笑了笑,推了她一把。
“我能干什么傻事?你不是要去看流星雨吗?快去吧。”她顿了顿,真诚道:“只是……别去东边,太危险。”
珊瑚看看海面,不甘心地松开手。走出几步又回头喊:“莲阔,你别跟那个灾殃货混一起,知道吗!”
温观澜挥挥手。
她跑得飞快,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手心全是汗,连握着的橘子糖都被汗水浸湿,糖纸皱成一团。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她在心底不断默念。
她希望能赶上。
她不想失约。
**
今夜不是个好天气。
东海之滨暴雨倾盆,乌云压得极低,整个沧澜王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囚牢门口的守卫也比平日紧张,不时抬头望天,像是在等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士疾步而来,手里高举着一卷文书:“皇族手谕!人族联盟大肆进攻,太子殿下被奸细挟持,急需调兵去往太子殿增援。”
守卫接过手谕匆匆扫了一眼,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往太子殿赶去。
等守卫走远,那将士一把扯下头盔——
是春晖。
他看向囚牢,里面的少年早已站起身,隔着铁栏与他对视。
囚牢由特殊材质铸成,非沧澜王族的心头血打不开。
守卫走得放心,根本没想到来人正是沧澜王族。
“为什么?”晏清和第一次向这个蓝发青年开口,嗓音冷锐。
春晖笑了笑:“因为我大哥春琢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也因为——我想让我父王回头是岸。”
晏清和眼中划过嘲讽的寒光,没有接话。
春晖不再多说,咬破指尖,用心头血打开牢笼的禁制,又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那是从银面那里偷来的——解开了穿透少年肩膀的锁链。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看晏清和一眼,转身疾步离去,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晏清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身上伤痕累累,即便挣脱了囚牢,接下来的路也是九死一生。
时间紧迫,他该立刻走,趁守卫还没发现,趁追兵还没集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动。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牢笼外那条小道看了一眼。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已经过了她平日固定来看他的时辰了。
晚了很久了。
她不会来了。
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的那一刻,少年浑身一僵。随即面容阴沉下来,灰绿色的眼眸里涌起冷仄和烦躁。
他真是个白痴。
他现在就该走!而不是浪费宝贵的时间等什么可笑的约定!
难不成……他还会期待一颗廉价的糖?
还有那个该死的莲阔!
说什么来救他,说什么给他带糖。
骗子。
她就是骗子。
而他,居然真的相信了她。
居然…真的妄想,交换真心。
什么真心?
哪里有所谓的真心?
现实不是已经告诉了他,真心一文不值吗!
所以,他才是那个天大的笑话。
认为自己被骗的少年,面色苍白,指尖绞紧,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毫不迟疑地踏出了牢笼。
没有回头。
——不,他还是回头了。
最后离开封魔渊的那一刻,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囚牢。
那张少年人的脸上,眉间戾气横生,偏偏一双碧色眼睛,像两盏点燃的鬼火,森然而死寂。
他发誓。
下次再见到她,他一定要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任何骗他的人,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来人啊!封魔渊的孽种跑了!”
惊惶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沧澜王宫瞬间炸了锅。
“快!集结妖军!活捉他!”
温观澜听见这声音,心脏猛地一滞。
耳边全是惊慌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她扒开惊慌失措的侍女和守卫,逆着人流拼命往前冲。
可命运之神没有眷顾她。
她来晚了。
牢笼空空如也。
温观澜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手中那颗橘子糖,已经开始融化了,黏糊糊地黏在糖纸上。
她蹲下身,忽然发现牢笼角落的柱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上有白莲池,素葩覆清澜。①
笔迹很新,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
温观澜绷紧唇角。
“系统,”她站起来,声音很稳,“晏清和往哪个方向去了?”
系统顿了一下:“西南方向。”
她拿起剑转身就走。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现在去……”
“我必须去。”她打断它,脚下不停。
“晏清和这次出逃,必定凶险万分。”
系统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明知道,最终结果是他成功逃出去了。”
“是。”
她知道。
她都…知道。
系统不解:“只是为了一颗糖?”
它其实支持她去——因为流水光阴的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里。但温观澜去的原因,似乎不只是这个。
糖?
橘子糖?
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渺小的约定,值得她此刻的孤勇吗?
系统无法理解,也不赞同。
温观澜却肯定道:“对,就为了一颗糖。”
她把糖塞进袖子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如我答应你,如我承诺他。”
说罢,她奋力向海面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