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晏清和逼她,杀了他。
温观澜心里一紧。
她反应过来他误会了。
他以为这些士兵是她带来的?他以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晏清和已经握住了她的剑锋。
赤红的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少年那双碧色的眼眸里,看不见一点暖光。只有冷,只有嘲讽,只有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来。”他说,声音很轻,“杀了我。”
“晏清和!”温观澜想把剑抽回来,可他握得太紧,鲜血从他掌心涌出来,染红了她的剑柄,“你误会了!我——”
“你想说,你和她们不是一边的?”
少年平静地打断她。
温观澜噎住了。
他怎么抢她的词?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笑着笑着,整个人都在发颤。脸颊潮红,像是烧着什么病。
他伸出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指着周围层层包围的妖军。
“难道你想说,”他缓声道,一字一句,“沧澜王宫的人运气这么好?前脚我们刚进这片林子,后脚他们就能这么精准地锁定范围,找过来?”
温观澜怔住了。
她确实说不清楚这一点。
但是她凭什么要自证?
“莲阔,我不蠢。”
少年收了笑,定定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还是说,你把我想得太蠢了——觉得你随便说句话,我就会信?”
“你——”
温观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口气压下去。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她说,“我们不应该内斗。先联手对付他们,逃出去。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好不好?”
晏清和却笑了。
“联手?”
他笑着摇了摇头,眸光变得空茫。
目光转了转,落在她的剑锋上。
“莲阔,”他柔声道,“你最好现在就动手。趁我现在还愿意死在你手上。”
他顿了顿。
“再拖下去,我要是改了主意——”
他嘲讽地勾起唇角。
“我要是改了主意,就只好拖着你们一起,陪我下地狱了。”
温观澜气得发抖。
她甚至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把他打昏扛走。
“我说了!”她咬牙切齿,“我不是奸细!我和他们没关系!你他爹的,要我说几遍?!”
这个世界有没有精神病收容所?你们少收了一个病人!听见了吗?把他收走!把他收走啊混蛋!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我是说真的。他们要是想杀你,我会保护你。”
“保护我?”
晏清和喃喃低语,像在咀嚼这三个字。
温观澜看见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松动,立刻追上去:
“对。没有人能在我死之前杀了你。只要不是你主动做坏事,我就站在你身边,护着你。”
她说得斩钉截铁,眉目认真,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他心里。
少年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终于被说动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起誓吧。”
他漆黑的眼眸里,忽然荡出点点星辉,像星月沉入深潭。
“起誓,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否则——”
他顿了顿,“三界众生倾覆,亲朋好友尽绝。”
温观澜僵住了。
“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随便说句话,就能糊弄我吧?”
少年额边的鲜血还在往下滑,顺着白皙的脸庞一路流到眼尾,像一颗血色的泪。
“凡事都有代价。”他说,“用你的道心发誓。”
道誓。
不是普通的誓言。
用道心起誓,没有人能骗过自己的心。当你想着怎么逃脱誓言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判定为违背了。
他伸出手,抚过她的脸颊。
那双染血的手,在她脸上留下温热的痕迹。
“没有人能骗我。”他说,“你做不到你刚刚说的话,后果会比死更难受。”
所有伤害过、背叛过他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
气氛凝固了。
晏清和抬眼,眼眸如渊。
“你在等什么?”
温观澜张了张嘴。
“我……我莲阔……”
“温观澜。”
少年忽然出声,纠正她。
“用温观澜这个名字,发誓。”
温观澜彻底僵住了。
她不能发。
因为出了这段流水光阴,她还有抢走沧海珠的任务。
她怎么发这个誓?
那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哈……”
少年笑了。
扬起一个讽刺的笑。笑着笑着,那笑意变得森然起来。痛恨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从他眼底烧起来。
“怎么?你心虚了?”
他一字一句,冷冷看着她。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你总是给我希望,然后又亲手覆灭它。”
“就像你对我的善意和喜爱,总是那么浅薄,那么容易消失。”
他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莲阔,我有时候真的恨不得——”
他顿了顿。
“恨不得你死了才好。”
至少死了,就完全属于他了。
而不是现在这样,满口谎言,喜恶易变。
温观澜被他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震住了。
有恨,有痛,有杀意,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莲阔。”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妖军后方传来。
温观澜转头看去。
包围她们的层层兵甲中,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那张脸,安静了一瞬,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珊瑚?”
——那个把食盒递给她、让她不要可怜晏清和的侍女,珊瑚。
——今夜前夕和她换橘子糖、一起擦拭虾兵蟹将兵器的,珊瑚。
珊瑚看出了她眼底的惊愣。眼睫微颤,最后点了点头。
“是我。”
温观澜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珊瑚绷紧唇角,涩声道:“你还记得吗?你说不要去东边,所以我没去。”
她相信莲阔是真心对她好。
莲阔说东边有危险,就自然不会带着那个灾殃往东边去。
更何况……
她在莲阔的衣服上,下过追魂香。
温观澜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晏清和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刺耳又讽刺,半垂的睫羽下,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所以果然,还是一伙的,不是吗?
珊瑚咬着牙,双拳微微发抖。似乎有过纠结,但最终还是强行镇定下来。
“莲阔,我早就对你说过,不要去可怜这个怪物。”她说,“你不该犯错的。”
沧澜王发了犒赏令。
能捉到晏清和的人,沧澜王宫的法宝任选三样,赐异姓侯爵位,甚至提供破境到化神大圆满之前所需的所有天材地宝。
这对一个侍女来说,意味着什么?
从此脱离奴籍。荣华富贵。还有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力量。
这太重要了。
不要说化神期所需要的天材地宝,就是她如今金丹初期修为需要的灵药,她攒了整整二十年都没凑齐。
这个世界,对她们这些底层太苛刻了。
起初她只是觉得莲阔有些变化,喜欢去封魔渊附近转悠。后来见莲阔时常发呆沉思。
那个孽种逃出之时,东海之滨杀得震天响。人多手杂,珊瑚有些忧心,怕她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便在衣物上点了追魂香。
她的本意是救莲阔。
可听到沧澜王的赏赐后,她的选择变了。
“别怪我。”
珊瑚手握长剑,有些不敢看温观澜的眼睛。她咬了咬牙,流露出几分决绝,剑尖指向晏清和:
“你交出那个邪魔,还有机会戴罪立功!”
少年看向温观澜。
他眸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嘴角弯起一个蜜糖似的笑:
“那么,莲阔。你现在改变主意,要杀我了吗?”
温观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静地握住了剑柄。
没什么胜算。
她知道。
困在“莲阔”这个身份里,她现在的境界跌到了筑基大圆满。
可总要拼一下。
少年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漠然地盯着她。
烦躁再次涌上来。
又是这样。
每次予他当头一棒后,又给一点甜头。
可他不愿意再陪她玩这种游戏了。
“你当真……是想救我?”他问。
温观澜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脚,狠狠把他往后一踹!
少年踉跄了几步,愣住。
她垂下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向来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先杀了你。”
晏清和收了笑。
真的没有再说话。
“负隅顽抗!”
珊瑚扫视一圈。
来的妖军有一千多人,秘密捉拿这个灾星。他妖丹碎了大半,又受了重伤,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铠甲士兵面容肃杀。
他们早就用准备好的结界,将这片山林团团包围,确保动静不会被正道联盟察觉。
为首的将士持剑长立,喝声道:“起阵!”
杀鸡焉用全力,何况面前这个灾星根本不是普通人。
风沙骤起,遮天蔽日。
白雾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系统!”温观澜在心里喊,“系统!”
系统装死。
“让我恢复原来的身体!”她咬牙,“你难道想让小疯子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