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温观澜,我若生还,他日必屠阴虚宫满门!(简介情节)
青年素纱乌袍,如瀑的乌发散开,肌肤苍白如雪。剑锋自他胸口没入,鲜血沿着剑身一滴一滴坠落,砸在岩石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山巅之下,便是迷幻林中的封魔地界。
最后一秒。
他的剑光在快触及她脖子的时候——
硬生生撤了回来。
温观澜瞳孔微缩。
那一剑,离她的喉咙只有半寸。
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她就会死。
可他撤了。
他明明可以杀了她。他明明恨她入骨。他明明说过,要让她付出代价。
可他还是撤了。
晏清和忽而嗤笑起来。
泪水混着血渍蜿蜒滑落。
他抬眼看向她,笑得如同一朵盛开到糜烂的海棠花,即将凋谢成泥。
他笑自己蠢。
更笑自己的软弱和下贱。
他就像她脚边的一条狗!
即便到了这一刻,仍然无法相信,她真的要杀他。
仍然在希冀一个可能,一个她给出的解释。
“为什么?”
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执拗地看着她的眼睛,执拗地要寻找一个答案。
他的鲜血滴落在她手上。
一滴,两滴,三滴。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背后,崇山月还在盯着这里。
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个答案。
晏清和口吐鲜血,妖冶的眸底弥漫上一层水光。
他大笑:
“哈哈哈……温观澜,你说我无心无情——”
“可真正无心无情的,是你!”
他的左手握住剑刃,丝毫不加阻拦,任由利剑刺得更深。锋刃割破他的掌心,鲜血从指缝涌出,和胸口的血混在一起。
“可笑……哈哈……真可笑……”
他艰难地笑着,苍白的面容被鲜血映得惊心动魄。每笑一声,就有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
随后,他抬起头,一寸一寸凝视着眼前这个人。
那目光里,有恨,有痛,有疯狂——
也有最后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我竟然……真的信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灰烬。
“甚至……爱过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他笑出了眼泪。
握住剑刃的手,陡然松开。
颤巍巍地,他拔下了头上的那只竹节簪。
温观澜冰冷的眉目,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她送给他的。
上面还有她亲手刻的诗——君子如玉,温润而泽。
青年殷红的血迹染红了玉簪。他死死握着它,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看着她。
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温观澜,我欠你的命——”
“今日,彻底还清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用最后的力气把话刻进她骨子里:
“从此以后,若有来日,我定要你百倍偿还,痛不欲生,后悔今日!”
话音刚落。
“咔”的一声。
通透的玉簪被他紧紧一握,化成飞灰,随风湮灭。
温观澜怔住了。
她看着那些灰烬飘远,看着他的手指无力地垂落。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能对他说。
背后,剑光再次袭来。宗门弟子见她们不动,以为晏清和用了什么秘宝,就要群起而攻。
温观澜再无丝毫犹豫。
她手腕一沉,以掌推剑——
整柄剑完全刺入他心脏。
可没有人看见,她的手在最后时刻微微一顿。
剑锋,刺歪了几分。
同一瞬间,她的手勾住了他掌中的沧海珠。
一点一点,将那沾满了他鲜血的珠子,拿了过来。
沧海珠浮在她掌心,水蓝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颜色。
恍惚间,他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第一次,她替他挡剑的时候。
那时候她伤得很重,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问她为什么。
她只是无奈地笑:
“救……咳咳……救你呗,还能为什么?”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感到震撼。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做这样的蠢事。
于是他问她,图谋什么。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躺在他怀里,血流了一地,却还在笑。
“我啊,”她说,“只图谋你三件事。”
他俯身看她,乌发垂落,眼深如刀:“说来听听。”
“一是……咳……图你长命百岁。”
“二是、二是图你做个好……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说梦话:“小疯子,做个好人吧,好人有好报。你看你的好报不就来了么……咳……别害人……别屠戮天下……”
也许是伤糊涂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别毁灭世界,别……”
还没说出第三是什么,她就昏了过去。
那些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那时候他想,这人真傻。
后来他想,这世上只有她这么傻。
可如今——
替他挡剑的人是她。
现在拿着剑刺他的人,也是她。
晏清和眼底出现了一丝恍然。
原来真正蠢的人,是他。
血液流失得越快,他越来越冷。
纤长的睫羽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一丝水汽,不知是泪,还是血。
他动了动唇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原来你自始至终……要的就是这个吗?”
原来,她说的图谋,是这个。
什么长命百岁。
什么做个好人。
她从头到尾,要的只有沧海珠,要的只是让他别毁灭世界。
不是他。
从来都不是他。
往事句句犹在耳边,晏清和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她的笑是真的吗?她的“喜欢”是真的吗?那些夜里相拥的温度,是真的吗?
还是只有她现在的这一剑,才是真的?
所谓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吗?
那么,她有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真心在里面?!
单是这么想着,他的神魂,仿佛都要碎在这一剑里。
青年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湮灭。
她一手执剑,他被刺得身体不断后退。两人的身影一路飞向千丈崖边。
云飞雾绕,风声呼啸。
他笑着感受心脏处传来的剧痛。那痛很真实,比任何一刻都真实。
黑发三千飘起,遮不住他眉心涌动的黑雾。
他紧紧盯着她。
盯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他要将她的面容,一寸一寸刻在心底。
刻进骨头里。
刻进魂魄里。
哪怕来日化成灰,也要记得这张脸。
身体彻底在崖边腾空,跌入迷幻林封魔地界的瞬间——
一滴血色的珍珠从他眼角滑落。
可惜无人注意。
谁也不会看见。
他大笑着,声音从深渊里传来,带着恨,带着痛,带着永远无法熄灭的火:
“温观澜,你最好祈祷我现在就死了!”
“若我生还——”
“必屠阴虚宫满门!”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黑暗彻底吞没。
温观澜站在崖边。
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沾满鲜血的珠子。
水蓝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像他的眼睛。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身后的剑光再次袭来,久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久到崇山月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来。
她终于动了。
她收起珠子,转身。
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是万丈深渊。
身前是千夫所指。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