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他的爱肮脏又丑陋
他温声呢喃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心软再次击中了她。
她的手抚向了他的脸,青年一怔。
他缓缓低头,碧色的眼眸在月色下凝成一道水光,虚无的望着她。
温观澜面不改色的摸过他湿润的眼尾,这个人知不知道,他在问她为什么还在哭的时候,自己的眼睛也在下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时心尖那把刀好像松了些,像是溺亡的时候,有人递上一根浮木。他的神明终于听见了他的呼喊,轻轻的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于是即将渴死的干枯大地,得到了一场独属于他的甘霖。
他不敢相信,乃至于怀疑这是不是梦。
然而不管是不是梦,他都不想轻易放过。
他将脸贴在她的掌心,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呼吸灼热滚烫:“我爱你。”
无论说多少遍“我爱你”这三个字,都无法真正的描述出他对她的爱意。
他后悔了。
他不想她的下一辈子与他再瓜葛,不想让她去过没有他的幸福人生。
他的爱就是如此卑劣、污浊、自私又肮脏,明明想对她说千千万万遍的“我爱你”,但说的最多居然是“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遇到这样的我。
如果死后他还有一丝残魂,那么他一定会坠入阿鼻地狱,受尽折磨。他愿意承受世上最残酷的刑罚,换来一次她的回顾。
他这种恶鬼,就该生生世世套上锁链,匍匐在她的裙下渡化悔悟。
晏清和再次颤抖的衔住她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的低喃道:“温观澜我爱你,你别不爱我,但也不要…原谅我。”
如果我让你痛,那你可以憎恨我,折磨我,践踏我。但唯独不要,不爱我。
温观澜闭上眼,唇角绷得很紧,难以言喻的心酸如同一场海啸,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不知是该说他聪慧还是愚钝,他在别的事情上都很游刃有余,唯独感情二字,剑走偏锋,还不开窍。
能察觉她的心绪,却知晓她的心软,却不会做最简单的事,若说她倔,他的嘴却比她还硬。
既然都会道歉了,那为什么还是不肯将心中最在意的伤口揭开询问。
晏清和,你就这样胆怯吗?
“所以我会受到惩罚。”
青年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随着唇角一同落在她的耳尖,他的吐息喃喃:“死后魂散天地,世间永无晏清和这个人,而你会上天庭,化为神明,忘记这么一小段与魔纠缠的过往。得长生,证乾坤。”
他的音调奇异,像是说着什么可见的未来,言语中却没有半分恐惧,只剩下一腔的喜悦。
喜悦?
给自己下这样坏的结局,他到底在喜悦什么?
突然,温观澜感受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咬住了她。
“澜澜…澜澜…师姐。”他微笑着托住她的后颈,吻住她细长的脖颈,不住的喘息低语。
又来了。
他开始打蛇上棍,从最开始的指节,到她身上锁骨,直到整个人的影子与她融在一起。细细密密的吻抢夺她口中的空气,固执的想要从内到外的占据她。
温观澜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帐幔。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的呼吸拂在她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温观澜闭上眼睛,任他抱着。他的身体很烫,像一团烧了六年的火,可她的心和他的心,却还是冷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暧昧气息。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睡吧。”他低哄着她,“明天…明天就会好了。”
明天真的会好吗?
晏清和你心里的刺,明天就不存在了吗?
明天,你腐烂的伤口,痛苦的灵魂就都会平息了吗?
这些问题,她都不知道,但她清醒地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咚,咚,咚——一下一下,像闷雷。
**
第二天温观澜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余温了。
温观澜愣了愣,环视整个房间,也没见到晏清和的身影。
有点奇怪。
这不符合晏清和的作风,从她与他重逢的那天起,他很少允许她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温观澜穿好了衣服,侍女捧着水盆鱼贯而入,她脚上的镣铐还在,只要不出摘星台,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除了……晏清和不见了。
字面意思上的不见了。
他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是她一个人用午膳的时候。
她问过周围的侍女和魔兵,晏清和去哪了?他们都诚惶诚恐的摇着头,说不知道,说魔君事务繁重,行踪不定。
是吗?
温观澜弯腰捡起角落里那颗不被人注意的珍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在躲她。
所以昨天晚上,他说的“明天就好了。”是他交上来的答卷吗?
如果是这样……
温观澜低下头,看着掌心里躺着那颗珍珠,圆润的,冰凉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把珍珠收进袖中,起身回了房。
她会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温观澜开始变得安静,看上去对于晏清和的消失没有任何反应,并且适应得很快。
白天上午,她会在书斋里看书,午后去湖雪亭坐坐——那片被填平的湖又被他命人恢复了原样,锦鲤也重新放了回去,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摘星台旁的那棵老桃树,已经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发呆的时候,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阴虚宫弟子的时候,凌云峰上也有过一棵桃树。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给它浇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他不再夜里推门而入,她也不用于清晨仓皇逃离。他们像两条平行线,住在同一座楼里,却再也没有交集。
只是她偶尔会在枕边发现一颗珍珠,或是在书页间夹着一片他衣袍上落下的丝线。他来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走了,在她醒来之前。
每日给温观澜送膳的侍女有时候忍不住对着曹风感叹,“温姑娘,好像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什么,侍女不敢直说。
前些日子魔君把温观澜看得这般紧,两人状态即便有些微妙的不和谐,但也没有爆发寻死觅活大面积的争端,她们都以为温观澜对魔君至少是有几分感情的。
怎么魔君这么久不在她面前出现,温观澜却除了第一天问了一下后,再也没开过口呢?
曹风皱眉,斥责了她一句:“多嘴!”
侍女连忙告罪,悻悻离去。
曹风望了眼桃树旁的那道身影,神色也有几分复杂。
说实话,魔君会躲着温观澜这个做法,同样也出乎他的意料。
当初魔君那架势,像是打定主意要将温观澜囚在身边一直到死的,怎么短短数日,反而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曹风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怪情之一字,实在不可捉摸。
第七天的黄昏,温观澜坐在湖雪亭里,手里握着那块雕了许久的玉牌。牌面上刻着一枝竹,竹节分明,清瘦挺拔。
六年前,她曾刻过一支竹节簪,送给他。那时候他嘴上说丑,却一直戴着,直到被她一剑刺入心脏的那天,他亲手捏碎了它。
她其实一直都想重新做个东西送给他,于是有了这块玉牌。
温观澜低下头,指尖轻轻描摹着竹节的纹路。玉牌上被她端端正正刻了八个字:“海晏河清,岁丰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