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嫁给你
晏清和站在原地,他的脑子在那一刻是空白的。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思绪,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他伸出手,碰了碰垂在身边的红绸,绸缎冰凉光滑,在指尖滑过,真实而柔软。
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了——这是喜宴,是成亲的喜堂。
瞬间,血液翻滚倒冲,耳边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只有心脏这里,“咚,咚,咚”一声大过一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比喜悦更先来临的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她…她怎么会……
青年魔君眼睫一颤,喉咙发紧,却唯独不敢往前走,也不敢朝那个答案去想。他怕这是梦,一动就会醒。
然而恐惧和疑惑的另一面却是压都压不住的喜悦,就像一团不灭的火焰从心底一点点燃起,漫过他的胸膛、喉咙、直达眼眶,灼烧得他几乎站不住。
不,不该这样的,他应该冷静,而不是率先方寸大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层雾气。
青年迈步走了进去,掀开帐幔。
床榻上,温观澜穿着嫁衣,端端正正地坐着。嫁衣的裙摆铺在床榻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金线绣着的凤尾在烛火下微微发亮,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乌发如瀑,垂在肩侧,发间别着一支金步摇,流苏垂下来,在她脸侧轻轻晃动。
她的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交叠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着,指节泛白。
她在紧张。
同他一样紧张。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刚刚强行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她真的穿着嫁衣,在等他。
晏清和抿紧唇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往日晦暗锋利的眼瞳此刻却泛红不止,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晦暗黏腻的视线扫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她整个看到心里去。
“晏清和,你不过来吗?”盖头下传来她的声音,带着柔柔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还要我过去请你?”
她顿了顿,又说:“床边的杆子,你拿起来。”
他看见床边的托盘里放着一杆缠着红绸的秤。
青年呼吸一颤,握着那杆秤的手骨节泛白。许久后,才一点点挑起红盖头。
烛光盈盈,映出她的脸。
她今日化了淡淡的妆,眉如远山,唇如朱砂,眼尾描着一抹绯红。嫁衣的领口绣着细密的金线,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抬眼看他的时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子,只倒映他一人的身影。
晏清和呼吸微滞,低头看她,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这是看不出来吗?”温观澜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她眨了眨眼说:“嫁给你。”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冰面上。可落在他心上,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胸口那颗心脏拼命地、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眼瞳刹那幽黑,一把攥住她,凤眸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干涩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温观澜没有重复,只道:“你娶我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站起身,牵着他走到案前,香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到空中,散了。
窗外月色正明,银白的光洒在红绸上,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对系着红绳的酒杯上。
“一拜天地。”她拉着他的手,对着窗外的明月,自己先拜了下去。
晏清和站在原地,看着她弯下腰,看着她乌黑的发髻上那支金步摇轻轻晃动,看着她那身嫁衣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跟着她弯下腰,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座椅,又拜了一次。没有高堂,没有宾客,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座摘星楼里,对着一窗明月,拜了三拜。
“夫妻对拜。”
温观澜转过身,面对着他。晏清和也转过身,面对着她。他们对着彼此,弯下腰。额头几乎相触的那一刻,她听见他的呼吸,又急又重,
“礼成。”温观澜说,声音很轻,她直起身看着他,微笑道:“晏清和,我们成亲了。”
晏清和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腹冰凉。
“你是我夫人了。”他低声道,还带着一丝向她求证的期盼。
温观澜心尖一疼,眼中的苦涩被她尽数憋了回去,她笑着点头:“嗯。”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疯狂,都值了。只因为她这一刻,穿着嫁衣。
温观澜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酒液清冽,映着烛光,像两汪小小的琥珀。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他,自己端起另一杯。
“合卺酒。”她说,“喝了这杯酒,我们才算真夫妻。”
晏清和接过酒杯,低头看着杯中酒。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忽然开口:“澜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观澜手指一顿,眼瞳涣散的眨了眨眼,轻声道:“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这件事确实是我事先瞒着你了。”
青年魔君握着酒杯的指尖紧了紧:“没有别的了吗?”
“别的……”温观澜念着这两个字。
她忽然仰头,将酒含在口中,然后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微微低头,吻了上去。
酒液从她唇间渡过来,温热的,带着她唇上的胭脂香。
晏清和怔了一瞬,喉间一滚,咽了下去。他的手指攥紧她的衣襟,没有推开她,反而更深地吻了回去,缠住她的舌尖,贪婪地搜刮她口中的每一寸甘霖。
酒液在两人唇齿间交换,分不清是谁的。
“好甜……”他低声道,不知是在说酒,还是在说她。
她呜咽着回应道:“这个算、算你口中的‘别的’吗?”
她还要再说点什么,却被他再次重重的堵住:“唔——”
他含住她的唇,轻轻的咬了一下。
温观澜闷哼一声,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口反而被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融入身体。
“夫君。”她喘息间喊了一声。
他呼吸一滞,像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滚烫灼人。
“再喊一遍。”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碧色的眼瞳里全是她,全是她,全是她。
“夫君。”温观澜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青年那双碧色的眼瞳里燃着烈火,烧得他眼尾通红,烧得他呼吸滚烫。
他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这副模样刻进骨髓里。
“再喊。”他哑声说。
“夫君。”
“再喊。”
“夫君。”
她一遍一遍地喊,他就一遍一遍地听,听不够,怎么都听不够。每一次她喊这两个字,他的心就像被人捧住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泪光濡湿了他的长睫,青年眉宇间的戾气早已消散,骨节分明的手指压入她的发鬓,舌尖被他自己咬出了血,也全然不顾。
“我爱你,澜澜。”他低声说,像在念经,像在祈祷,像在向他的神明倾诉他所有的信仰和虔诚。“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的吻落下来,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吻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吻她被酒液沾湿的下巴。
床边的帘幕被重重扯下,红烛的光被隔绝在外,帐内只剩下一片昏黄暧昧的暖意。温观澜被他按在榻上,红衣散开,乌发铺了满枕。
他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