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恨意滔天!
“今晚,你们谁都拦不住我!”
她剑锋一转,一道剑光擦着领头魔将的耳边飞过,切断了他鬓边一缕头发。
魔将僵住了,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让开。”温观澜说。
没有人动。
温观澜深吸一口凉气,不能再拖了,惊动了其他人,她就走不了了。
她一鼓作气,剑光如匹练,劈开一条血路。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她的脚步一刻不停。
终于,她冲到了最后一道门前。曹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都退下。”他说。
魔兵们如释重负,纷纷收起兵刃,退到两侧。温观澜看着曹风,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夫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请回。”
“曹风,”她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他,平静地问道:“你真的、真的要拦我吗?”
就在那一瞬间,曹风便读懂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明光,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的人,眼底那种既不回头、也不后悔的平静。
他想起了魔君执意要下的同命咒,想起了那句“她若死了,我去冥都把她拉回来”。
夫人只剩四十多年了,四十多年,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若同命咒下了,君上也会跟着——
他动摇了。
只有她不在身边,君上才不会将自己拴在一条即将沉没的船上。或许让她走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温观澜抓住时机,从他身侧掠了过去。快得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瞬就融进了夜色里。
曹风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所有的魔兵都在等他开口。
“曹左使……追不追?”
曹风收回目光,看着自己始终没有出鞘的刀,沉默了很久。
“追不上了。”
他顿了顿,“回去吧。”
魔兵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收了兵刃,各自回了各自的岗位。
曹风站在回廊下,风吹过来,吹得廊下的红灯笼摇摇晃晃。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红灯笼还是傍晚时他亲自带人挂上去的——
夫人说今晚要办喜事,要他们把摘星楼布置得喜庆些。他照做了。他以为,魔君或许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曹风低下头,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明天君上醒来会怎样,他不敢想。他只知道,他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也许是对的,也许是大错特错。
君上醒来后,一定会疯。
第二日。
晏清和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额角的青筋隐隐浮现,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人,空的。被褥也是凉的,没有余温。
青年猛地睁开眼,榻上只有他一个人。枕边空荡荡的,锦被叠得很整齐,像是没人睡过。
他撑着坐起来,脸色苍白,眼青眉深,眼尾斜飞锋利,乌发披散垂落至腰间,衣袍散落,露出紧实的胸膛。
“澜澜。”他喊了一声,声线低沉沙哑。
无人回应。
寝殿里空空荡荡,只有残留的红绸红烛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寻常时候,她都比她晚起,昨夜她被他折腾了那么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更应该没力气睡在他身边才对。
他强压着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凝神仔细感受了一下寝殿内的气息——
她的气息淡得微乎其微,像一株枯萎的花,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余香。
晏清和的眉心蓦地皱起。
他起身穿衣,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走。
走了三步,他脚步一顿。
他猛地转身,目光落在案上那两只合卺酒杯上。杯上红绳还系着,缠在一起,杯中剩了半盏残酒,昨晚的异常再度浮上心头。
她从来没有像昨晚那么热情过,喊他夫君,主动准备婚宴,主动缠上他的腰。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他:不对。
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晏清和的心猛地往下坠,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什么都抓不住。
他转身走到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只酒杯,放到鼻尖闻了闻。
酒已经干了,只余下淡淡的酒香。可他是魔君,是沧海珠的器灵,任何药物都瞒不过他的感官。即便那药无色无味,可残留的药力还在,在他舌尖化开,像一条冰冷的蛇。
药。
她下了药。
难怪他会睡得那么沉,醒来后头痛欲裂。他的新婚妻子,在洞房花烛夜,给他下了药。
晏清和的脸色骤然变了,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酒杯“哐”地一声被人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的身体不支地向旁边倒了一下,最后撑住桌子,手指深深嵌进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青年眸色暗沉得可怕,仿佛有风暴在眼底酝酿聚集。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像有人在生生挖他的五脏六腑,一刀一刀,剜得鲜血淋漓。
“温观澜——温观澜!”
他咬着舌尖,一字一句地喊出这三个字,鲜血从齿缝间溢出,顺着唇角滑落,滴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殷红刺目。
“你又骗我!”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像困兽的嘶吼。他的手一挥,案上的酒樽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恨意滔天,烧得他眼睛通红,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恨她,恨她给了他一场梦,又亲手把梦打碎!恨她让他以为她终于愿意留下来,又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逃走!
最恨的是,她嫁给他,又离开他!
所以她吻他的时候,喊他夫君的时候,脱下嫁衣缠上他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怎么跑!她在想怎么丢下他!
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他。什么婚礼,什么嫁衣,什么“嫁给你”,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只是要逃,要从他身边消失,就像六年前一样!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样对他!
青年魔君碧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燃烧。
“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无边的怒火从心底升起,宛如刀剑,刺得他浑身发抖,刺的得他的魔气像失控的野兽在周身翻涌。
“曹风!”他厉声喝道,声音穿透寝殿,在整座摘星楼上炸开,音色冰冷无比。
曹风从门外疾步而入,魔兵魔将鱼贯而入,单膝跪地,低着头,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侍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整座摘星楼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呼吸。
晏清和站在案前,面容苍白,眸色暗沉,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千年寒冰。
他明明衣冠不整,乌发散落,可他的威压如山,压得所有人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夫人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可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有岩浆在翻滚。
侍女跪在最前面,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夫、夫人她……奴婢不知……”
晏清和的目光扫过她,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剜过去。
侍女吓得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空气中的魔气在无形中翻涌,压迫得人几乎要跪不住。那是魔君的威压,是他从未如此外放过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座问你们,夫人呢?!”晏清和的声音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夜里忽然结冰的河面。
曹风跪在人群最前方,额角沁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压碎的压力,开口了:“君上,夫人她……逃走了。”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凝固。
“逃走?”
突兀地,魔君嗤笑一声,轻念着这两个字。
“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没有拦住一个温观澜!”青年魔君的声调骤冷,眼尾殷红如血,眉间阴鸷森寒,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所有人都不敢动。
晏清和没有说话,他看着曹风,那双碧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恨,或痛,或怒,或疯狂。他的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抓回来。”
青年一字一句吐出这三个字,可那语气里裹着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把她给本座抓回来!”
曹风叩首:“是。”
晏清和冷漠的目光落在曹风身上,看了很久,久到曹风的冷汗湿透了后背。
“等她回来了,”他顿了顿,像把钉子钉进他的骨头里:“本座再和你秋后算账。”
曹风重重叩首,没有辩解,额头抵着地砖,久久没有抬起:“属下……遵命。”
晏清和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晨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床边那件被她折得整齐的嫁衣上。
他像是被刺了一样,陡然间闭上眼睛。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容色是诡异的淡漠和平静,那片空荡荡被她生生挖走的心脏,在经历过剧烈的痛和恨之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无”。
“的确是我错了。”
他面无表情的握住酒杯的碎片,直至锋利的边缘将他的手掌割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一点点将血滴在那件嫁衣上,眸色深幽噬人,道:“我就不应该给你任何机会,相信骗子,是我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