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夜
林烬被带回黑石城时，天已经黑了。
风雪比白天更大。
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
只有屋檐下挂着的风灯，被吹得不停摇晃。
林远背着林烬一路回家，肩头已经落满白雪。
推开门时，苏禾正在火炉旁缝补衣服。
听见动静，她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
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回事？！”
林烬半边衣服都是血。
裤腿也被崖壁碎石划开了。
苏禾连针线都顾不上，快步冲了过来。
“摔下去了。”
林远声音低沉。
“没伤到骨头。”
“没伤到骨头能流这么多血？！”
苏禾眼睛一下红了。
她伸手把林烬拉到火炉旁，指尖都在发抖。
“我就知道那地方迟早出事！”
林远没说话。
只是沉默把弓放到墙边。
屋外风还在响。
呼——
呼——
像有什么东西不断撞着木窗。
林烬低头坐在凳子上，任由母亲替自己处理伤口。
热水碰到擦伤时，疼得他倒吸凉气。
苏禾动作却放得很轻。
“忍着点。”
“嗯。”
她低头替他缠布时，林烬忽然发现，母亲手腕边也浮现出一点淡灰色光芒。
一只很小的灰羽雀虚影停在她肩头。
羽毛暗淡。
几乎没有魂力波动。
这是她的武魂。
灰羽雀。
一种很弱的辅助系武魂。
甚至连魂技都没有。
小时候林烬曾问过：
“为什么娘不用武魂？”
苏禾当时只是笑。
后来他才知道。
因为魂力太低。
低到连修炼都很难继续。
屋里很安静。
只有火炉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远坐在另一边擦刀。
刀刃边缘有些卷口。
那是前几天和风狼搏斗留下的。
林烬忽然问：
“爹。”
“嗯？”
“今天如果是魂师巡逻，会不会就不用死人了？”
屋里忽然静了一下。
苏禾动作微顿。
林远沉默片刻。
“可能吧。”
“可黑石城太小了。”
“武魂殿不可能一直派魂师守着。”
林烬低头看着火光。
他忽然想起前些天进城的武魂殿巡查队。
那名大魂师抬手释放武魂时。
周围所有人都在仰望。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普通人与另一个世界之间的距离。
林远忽然开口：
“别把魂师想得太厉害。”
“真正厉害的人，也不会来黑石城。”
“为什么？”
“因为这里太偏。”
林远看着窗外风雪，声音低沉。
“强大的魂师，都往大城市走。”
“学院、宗门、资源……”
“没人会愿意一辈子待在边境。”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
可林烬还是听出了些东西。
年轻时候的林远，大概也曾离开过黑石城。
只是最后又回来了。
——
夜越来越深。
风雪却没停。
黑石城冬天经常这样。
一场雪能下好几天。
苏禾熬了些热汤。
里面只放了很少的肉。
大部分是野菜。
这种天气，食物比什么都贵。
林烬喝到一半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
声音不大。
却很急。
林远立刻起身。
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边境晚上敲门，不一定是人。
“谁？”
“我，老陈。”
门外传来沙哑声音。
林远这才开门。
寒风瞬间灌进屋里。
一个裹着厚皮袄的中年男人快步进来。
巡防队的人。
也是林远老朋友。
只是此刻，他脸色有些难看。
“北边出事了。”
林远皱眉。
“魂兽？”
“不是。”
老陈压低声音。
“乱风山脉外围发现邪魂师痕迹。”
屋里瞬间安静。
苏禾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林烬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邪魂师？”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继续往下说。
林远却已经皱起眉头。
“消息准么？”
“武魂殿那边传出来的。”
“巡查队明天就到。”
风吹得窗户不停震动。
老陈低声骂了一句：
“这鬼天气，再来邪魂师，真是不让人活。”
说完后，他又匆匆离开。
屋门重新关上。
可气氛却明显变了。
林烬能感觉到。
母亲在害怕。
“邪魂师是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问。
林远沉默了一会。
“就是一些疯子。”
“他们会杀人。”
“也会拿普通人炼武魂。”
林烬一怔。
前世记忆里，他其实知道斗罗大陆有邪魂师。
可真正听见时，感觉还是完全不同。
因为这里不是故事。
死人是真的。
恐惧也是真的。
——
深夜。
林烬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
屋外风声呼啸。
窗缝不断漏进冷气。
他闭上眼。
脑海里却总会闪过坠崖时那阵风。
太奇怪了。
那感觉不像偶然。
更像是风主动托了他一下。
还有那些断断续续的前世记忆。
高楼。
霓虹。
夜空中划过的钢铁飞鸟。
那些东西越来越模糊。
可有时候。
他还是会产生一种奇怪感觉。
仿佛自己本来就该属于天空。
——
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忽然传来低低说话声。
林烬没动。
只是安静听着。
“再过几天就觉醒武魂了。”
是苏禾的声音。
“嗯。”
林远低低应了一声。
火炉发出轻微噼啪声。
屋外沉默了一会。
苏禾忽然轻声开口：
“如果没魂力……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能活久一点。”
风声呼啸。
很久后。
林远才缓缓开口：
“普通人活得像人么？”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烬躺在床上，睁着眼。
窗外风雪压着整座黑石城。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想成为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