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豪爽通知书
他行走在一片浓雾中，四面八方都传来低低的絮语。
说话的人有男有女，光听声音给人感觉在四周奔跑飘忽不定。
每当他凝神想仔细聆听那些话语时，意识就像陷入浆糊中一般变得朦胧起来，就连身体都不听使唤。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醒过来，只能蹒跚着往前。
耳边絮语逐渐变得尖利高亢时——一阵手机铃声将他从梦中唤醒。
张烦眼神涣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按照前一个多月的经验，要是没被吵醒再睡下去，迎接他的就是梦中被杀死亡。
铃声还在不知疲倦的叫唤，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号码只有一串数字，不在通讯录里。
他滑动接通电话。
一道温和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张烦同学你好，您已被我校录取，请注意查收开学礼物。”
“我没钱。”张烦吐出一口浊气，“你诈骗错人了。”
电话另一头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回答，愣了一下:“我不是诈骗——”
“所有骗子都这么说。”张烦对对方的职业素养表示认可，“你信念感挺高。”
“不、我真不是——”
“但我是真没钱。”张烦语气非常诚恳，“要钱没有，不动产也没有，贷款都贷不出来，要命我也不太想给。”
电话那头男生有点绷不住了:“我不要命、也不要钱，我真不是诈骗！”
张烦叹气。
现在分都没出，志愿都没填，录取啥啊录取，他又不是状元的料。
骗子信念感到位了，就是细节不太到位。
出租屋房门在此时被人砰砰敲响，快递员扯着嗓子喊人签收。
有正事要干张烦也没兴趣和骗子聊天，说了句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门外快递员送来的是一个一定要本人签收的顺风包裹。
张烦根本没钱买能用顺风快递的东西，这个包裹怎么看都很可疑。
要说送错了，可收货地址和电话号码都对得上。
快递员把包裹送到就走了，张烦盯着那个不小的包裹看了会，掏出美工刀开始拆。
穷得叮当响就够烦了，现在还来个莫名快递，实在不行就爽快点毁灭吧。
就算这是一包裹快炸的锂电池也总比现在钝刀子割肉来得强。
打开包裹，里面装的并不是危险品，而是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棕色手提箱。
再打开手提箱，里面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下面还有带着塑封的全新手机盒。
他抽出信件匆匆扫了几眼。
排除掉优雅的措辞和行文，精简提炼信息，这是一封录取通知书。
上面写了张烦的姓名，还写了需要在指定时间到指定医院进行开学体检。
抬头落款一个不落，花里胡哨的问候语挺多，就是没有学院名字。
细节啊！诈骗最讲究细节了。
这细节处理谁看了不摇头。
张烦想把信纸撕掉，扯了一下，没扯动。
打印纸质量出乎意料的好。
这算什么？骗子傻但舍得下本钱？
张烦拍拍脑袋，又拿起手机盒。
包装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拆开之后里面的手机也是崭新的。
有这制作道具的功力，进修一下细节处理呢？
怒其不争。
至于这堆诱饵，就找专业人员处理好了。
派出所内，民警同志看着苍白瘦削的张烦，再看看放在面前的手提箱：“你是说有个骗子打电话说你被录取了，还给你寄了个新手机？”
张烦点头。
另一位年轻警官摆弄了一下新手机，得出结论:“这是真的，序列号都没激活。”
民警同志闻言，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要不，同学你先配合咱们做个检查？”
稀里糊涂做了个药检，结果当然是一切正常。
民警同志确定张烦不是磕大了胡说八道之后，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箱子也没更好的处理方法。
他们联系了通知书上说的那家医院，公办三甲，院区还是两三年前新建的，设备地段都很好。
医院方也表示确实有人预约了一些人次的全套体检，费用都全缴了，只要人带着身份证来就可以。
事情都办到这份上，看起来似乎确实是一块大馅饼砸在张烦头上。
以一种不顾当事人死活的方式。
民警同志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诡异，拿着那个手提箱过了好几遍安检，硬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窃听器定位器什么都没有。
最后也只能让张烦把东西带回去，留了个联系方式，要是发现任何不对劲就立马报警。
拎着手提箱站在大街上的张烦感受到成年之后世界对他拳打脚踢。
他还是没用那个莫名出现的新手机，不过体检去了。
从最近的接连不断的噩梦来看，做一个全方面的脑部检查很有必要。
但是他自己没钱，这就很恰到好处。
至于这会不会是有人为了挖腰子布的局？
完全不用这么复杂，张烦既没有亲人又没钱还没背景，有这能耐真想要他的腰子直接敲一闷棍带走就行。
总得来说，张烦现在烂命一条就是干。
公立的三甲医院很正规，甚至贴心地安排了一个年轻人陪着他一起做检查。
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比他大两岁，穿着白色护士服，露在外面的眼睛看起来一直都是笑眯眯的，说话很温和。
男护士。
张烦没提出任何问题，跟着他做完大半检查，排队等待的时候冷不丁问道：“那家学校叫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眼睛更弯了：“很敏锐嘛。”
“和那个一点关系都没有。”张烦毫不留情地吐槽，“在医院，男护士绝对不会有机会做导诊陪诊。”
哪怕是实习生也一样。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骡马”。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忽悠，但凡你穿个便装说自己是干兼职的我都不会看穿。”
张烦感觉自己的智商有被侮辱到。
年轻人眉眼间带上了些许无奈：“还不是上面要求，我就是个挣学费的，听说能加分就来了。”
“哦对了，我叫许知奇，可能会是你以后的学长。”
许知奇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很有亲和力的白净面容：“我真的不是骗子，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命。”
“这个流程你可以骂校长骂校规，骂凶点也没关系，千万不要牵连无辜。”
一边说他还一边眨眼，力图展现自己的无害。
他口中的无辜，很明显就是为了赚学费来打工的他自己。
纯良的长相和添乱的发言。
张烦顿时肃然起敬战术后仰。
这位学长，精神状态很不错啊。
他口中的学长此时也在打量着这位准新生。
张烦这个外型，给人感觉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高冷型天才。
没想到警惕性高还格外敏锐。
看来这届新生要有趣起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