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神明人偶
唐守宁算是开了眼了。
他觉得自己够鬼鬼祟祟，在暗地里盯梢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学生还要想办法和对方打好关系套取消息，小心思已经不够光明磊落了。
没想到自己在这个队伍里居然算道德上限。
张烦还在提点许知奇：“下次给我们都分点纽扣窃听器。”
马缇奥跟着点头。
上次定位器见面礼还没用完，用不上的时候用不上，能用上就帮大忙了。
唐守宁知道许知奇在警界有点关系，应该不会知法犯法……
许知奇应下：“下次给你们分点。”
龙溪热情招呼：“给我也弄点，我保证在代奴监督下使用。”
见许知奇没有拒绝，唐守宁一手撑住脑袋，心里默念核心价值观。
特事特办，事急从权。
他刚说服自己，抬眼又看见张烦目光集中，盯着一个位置不知道在看什么。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除了几个喝茶吹水的大爷之外什么都没有。
张烦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像在出神。
唐守宁坐到他边上，学着他的样子看了两眼依旧没看出有什么问题，问道:“烦哥看啥呢？”
“要注意用眼卫生。”张烦再次答非所问，在桌上摸了根木筷攥在手里，又悄悄将手机对准老人的位置拍了张照。
唐守宁拧着眉，一下就反应过来:“你又看见奇怪的东西了。”
张烦微微颔首，再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正常得很。
说奇怪的东西完全是委婉了，那玩意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像是个巨大木偶的东西站在正在聊天的老人身后，身上披挂破旧，但看得出从前华丽，巨大兜帽将整个脑袋盖住，叫人看不清楚面目形象。
从破烂腐朽的衣袍下，依稀能看见那玩意木质的躯干和关节，还有一些缠绕在躯干和关节上的铜丝。
虽然看不清整体形象，单看衣服上的花纹和装饰能给人一种神性的感觉，整体来看，像一座被废弃的神像。
那玩意儿一动，张烦还能听见细碎的声响。
不像龙溪之前身上穿戴的银饰碰撞的清脆声，是合页很久没有上油，转动发出的吱呀声。
那玩意似乎对老人们之间谈起的话题很感兴趣，站在一位老人背后，俯身下去倾听，身上装饰的长穗子几乎半根落在老人茶碗中。
张烦不清楚老人家会不会介意，但他看见那根脏兮兮又像被火撩过一样的穗子，实在是不会想喝那杯茶。
唐守宁和张烦的沉默引起了其他人注意，许知奇问道:“你们怎么了？”
这事其实不好形容。
一个人看见了只有自己能看见，而别人看不见的奇怪的东西，并且连手机也没有办法将那东西拍下来。
张烦光是想一下要是有人对自己说这一串话，自己会说什么了——
“你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问得好，之前他很确定自己正常又健康，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要不你画——”许知奇说了半截，拍拍自己脑门，“你形容一下，问问爱丽丝数据库里有没有类似污染。”
这算是一个比较有用的建议，张烦照做了。
爱丽丝作为搜索引擎非常合格，根据他抽象描述给出的结果不少，从PG（高危）到NP（无害）都有，且都附带插图。
插图画师的画工就强多了，不说栩栩如生，也是细节到位。
张烦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老头，来回几次，久久没开口。
唐守宁看他这表情，感觉情况有点不妙，小声道:“你、该不会、脸盲吧？”
“不是脸盲。”张烦义正言辞。
几人还没松气，就听他接着说道:“脸盲的前提是辨认对象要有脸，我是画盲。”
画是静态、平面的，他眼中看见的存在可是动态立体的。
画对不上物，这应该是很正常的毛病。
再者说，如果他真的能够平面、立体，静态、动态的丝滑切换，怎么可能动笔就画成那样。
其他人听不见张烦的内心活动，只能看见他淡定地说出槽点满满的话。
许知奇闭了闭眼。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他能包容。
“事关重大，你再看看吧。”他温声道，“最好是趁这次弄清楚问题在哪。”
现在的情况，张烦的眼睛、脑子，或者说他们将要面对的污染，总有一个有问题。
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点猜测。
张烦也不例外。
他看见重影的时候在想，是不是之前抠眼珠子放回去的时候没擦干净。
看见龙溪脸上的大虫子，就确定这并不是擦没擦干净的事。
现在……
神像人偶似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人在观察自己，伴随着吱嘎声站直了身体，缓慢移动着将正面对着张烦。
张烦的眼神很自然的停留在老头茶碗上。
神像穗子从茶碗中提出来，没有沾湿的痕迹。
既然没碰到，茶还可以喝。
张烦放心了，接着看手机。
插图水平很高，就是感觉对不上。
会按照教科书长的病例果然还是少数。
张烦难得苦恼起来:“还是看不明白。”
唐守宁拍拍他胳膊，安慰道:“我能理解，小时候数学那个图形数方块我也经常出错。”
有些人对图像就是没有那么敏感。
龙溪用胳膊撞撞边上的代奴，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都有种——奇怪的冷静？”
她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这五个人全是怪咖，没有一个正常人。
那个张烦更是怪物中的怪物，稀奇古怪难以捉摸。
像现在这种队友出了问题的情况，不是应该立马紧张起来把人打包到老家去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吗？
就坐在这儿淡定的讨论，真的可以？
还是说她的想法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代奴很了解龙溪，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回去你可以看一下我那些备考的书。”
“时代经济的高速发展和现代人的精神状态完全可以用一句老话来概括。”
“步子迈太大，扯着蛋了。”
走得更远，但是也蛋疼。
龙溪:“……我回去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