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弱水之下
张烦觉得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
许知奇是从里黑到外，里面一副黑心肝，外面是个打工老黑奴。
马缇奥里外两副面孔，果然就是两个人。
达丽娅和唐守宁就没什么密集心眼子，属于能玩的人。
至于龙溪，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进来之前说要解决掉罐子里的东西，开罐之后态度一变，生了个大气之后态度又一变。
一件事办出三张面孔，她不应当是湘西人，应该去川蜀学变脸。
捉摸不透、真是捉摸不透啊。
他咳嗽一声，唇边溢出的血沫之中带着内脏碎片。
龙溪急得不行，偏偏现在又是在空中，她一身本事也没法施展，哆嗦着嘴唇翻来覆去只能说些“怎么办”“会没事的”之类毫无意义的话。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张烦。
在空中飞舞的白色碎片此时已经乖巧地重新附回张烦手中。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打断了龙溪的话。
“现在，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龙溪听着一愣，脑子乱哄哄的。
不儿，现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他还那么重的伤，说不定就留遗言了，你就说这个？？
什么思路啊这是？！
张烦没听见回答，对捧哏很失望，还是自己说了：“好消息是，我死不了。”
他一手摁住胸口的冰锥，在龙溪惊恐的目光中将冰锥往里推，彻底穿过胸口推了出去。
透过冰锥穿过留下的洞，还依稀能看见人体内部充满活性不断重生的组织。
伤口真的在快速复原。
龙溪讷讷地看向张烦。
张烦也说出了第二个消息：“坏消息是，你不一定。”
“我们下面大概是弱水，飞不起来。”
从空中坠落，超过一定高度掉下去，不管下面是什么结果都一个样，下葬都需要用铲子铲。
要是水面的话，连铲子都可以省了，大概率捞都捞不到。
张烦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法飞起来——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还没有学会这项技能，但他更倾向于是受到了弱水的影响。
干这行要自信嘛。
要是飞不起来没个缓冲的这么往下摔，张烦觉着自己应该还能试着抢救一下。
但龙溪的精神强度也就比普通人高一些，要是碎了……
落仙村从此就只有村长没有巴岱了。
听着张烦的话，龙溪反而比之前冷静多了。
她抿了抿唇，开口时一点乡音也没有，口齿清楚道：“那个寰宇不是山神。”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但他一定吞噬了山神的力量才误导了我。”
“九九年进山的考察队批次很多，项目持续了三年之久，从山里带走的东西不少。”
“我们察觉得太晚了，最后一年一直在和考察队斗，可惜没有成功。”
“当年村子里出了两个叛徒，一男一女，男的是猎户，女的会点蛊术，他们和最后撤离的考察队一起离开了，下落不明。”
张烦听着，已经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地面。
下面果然是弱水。
他就说自己没有那么弱，生死存亡之际还能学不会飞。
那么现在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除了你还有谁能催动红线蛊？”
龙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时一愣。
张烦轻声解释：“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替她办到这件事情。”
既然学姐能忍常污染所不能忍，那他也要做到常人所不能及，这才算人类扳平比分，没有输给污染。
龙溪听了，神情还算平静：“阿妮大概可以，要是能出去，你就同她说，她会答应的。”
为了这件事情，能从建木上面跳下来和寰宇换伤。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会觉得离谱，可如果是张烦的话……
龙溪觉得合理，甚至莫名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纯粹。
这种喜欢逗山里人的坏心眼大学生，从某些角度来看居然意外的简单纯粹。
真是死到临头，脑子不清醒。
张烦安心了。
挺好，爱好变脸不要紧，包售后的卖家就是好卖家。
眼看着距离弱水水面越来越近，龙溪大概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死法，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抓住张烦，指甲都嵌进肉中。
这点疼痛对张烦来说可以忽视。
他一直看着水面，等待落水的那一刻，好奇会是什么感觉。
弱水诶，哪怕只是寰宇弄出来的盗版应该也和普通水不一样吧。
怀揣着这种想法，两人砸进水面时没有溅起一点水花，涟漪只荡开小小的一圈。
张烦本以为弱水给人的感觉应该和看起来一样冰冷黑暗。
但真掉下来，他发现这水居然是暖暖的，只比体温高一点点。
周遭看起来也并不是全然的黑暗，而是绚丽、灿烂、五彩斑斓的流光世界。
他在水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拍拍龙溪，示意对方睁开眼。
弱水下面应该是这样的吗？
也没人下去看过记载下来啊……
或许看过的都没法记录了。
感受到被人拍打，张烦再低头一看，发现龙溪脸都憋红了。
他一愣，开口：“你是手动档呼吸？”
听见他说话，龙溪满脸写着“这也行”，然后狠狠呼吸一口，接着也开口：“这是哪里？”
他们依旧有身处水中的悬浮感，但呼吸说话都不受影响。
身边不断变幻的流光如同旋转的万花筒。
张烦没玩过万花筒，但见过展示万花筒内部景象的视频。
那是一种极繁的美丽，虽然在人的眼中可以产生变化，甚至连名字都充满生气，但在张烦印象中那是一种困在循环中冰冷死感的美。
意外的和现在的环境有些相似。
神话之中没人知道弱水之下究竟是什么，但想来也不该是这样。
寰宇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两人观察了一会，一道流光从数不尽的光中分出来，温和地缠绕在两人周围。
龙溪没见过这场面，下意识抓住张烦问道：“这是什么……”
张烦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耳熟，有点没招了，笑道：“我还没上半学期的课，你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