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诺亚没有方舟
张烦没有了考试困扰，每天除了日常训练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围观学生复习。
一旦自己不用考试，看别人备考就变得有趣起来——人不用学就会的叫“忘本”。
除了这种低级趣味之外，张烦偶尔也高级一把，去医务室关心一下诺亚。
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再见到南丁格尔，问几个问题。
只是南丁格尔不经常出现，偶尔出现也是在护士小姐工作时站在一边，张烦不好打扰人家工作。
诺亚倒是不介意和张烦聊聊。
同样是通灵者，两人之间多少有点共同话题。
比如归墟。
诺亚的成长环境比较特殊，父母都是虔诚的教徒，从他初中开始那些奇怪的东西就出现在他世界之中，他对父母倾诉，然后就被送去驱魔了。
驱魔当然没有成功，又不是真的被恶魔附体。
但诺亚的表现还是引起了教会注意。
帕绍学院等一众学院都属于学院派，而教会就像张烦他们在闽南遇见的明杰一样，属于国外的地方传统派。
教会知道有些人天生灵感高，灵视觉醒早，很适合入行，于是二话不说把人招揽。
诺亚当了几年神父，学了一些真正的驱魔手段之后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就这样，和污染战斗直到退休或者死去，那也不错。
但事实是某次完成任务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虚。
诺亚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遇见的第一只虚，神父的驱魔手段一般也不用肢体接触。
只是那一只虚很特别。
在雨夜中出现，穿着打扮非常绅士的男性。
男性很礼貌的向他问路，然后一声枪响，对方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软软倒下。
诺亚下意识伸手接住他，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天空中的没有雨丝，只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灰烬。
一轮血月高悬头顶，四周建筑也奇形怪状，行动在这个地方的所有影子扭曲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拖进地狱。
那个时候诺亚距离成年还差三个月。
说到这里的时候，诺亚也不愿意多谈自己是怎么从归墟熬出来的。
张烦多少可以理解他。
归墟那地方三步一坑，能正常的回来都是运气与实力并存。
他第一次进入归墟，要不是正好遇上明杰也在，两眼一抹黑的程度不会比诺亚低。
这么比较一下，张烦居然还算走运。
而诺亚从归墟出来之后就把这事告诉他当时的老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神父。
老神父还是见识更广，其他人都觉得诺亚是和但丁一样来了个地狱一日游，老神父却意识到光凭教会，恐怕没办法给诺亚最大程度的帮助。
于是在教会的举荐下，诺亚入学了。
“先等会。”张烦掐指一算，“你今年二十六，距离成年三个月入学，也就是说在八年前入学，现在已经毕业做老师了。”
诺亚不明白他为什么纠结这个，但还是点头：“没错。”
“没有留级或者延毕吗？”
诺亚懂了。
他沉默片刻，开口：“入学之前我有两年的辅助驱魔经历和两年的独立驱魔经验，而且留级了一年，延毕一年。”
也就是说他读了六年，毕业才两年，是一位比较新鲜的前辈。
张烦颔首：“原来你就是传说中毕业两年，却有十年工作经验的前辈，失敬失敬。”
诺亚咂摸着，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而且这位小学弟的关注点也怪怪的。
总之诺亚在入学之后，有老神父在背后暗暗帮助，没多久就弄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诺亚焦虑过，有时候抱着“没办法不如等死”的想法，也向上帝祈祷过无数次。
一直往前的时间就是他的死亡倒计时，很少有孩子能受得了这个。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中，他还是迎来了最后的钟声。
一开始只是久久无法愈合的伤口，然后是大片腐烂，最后的宣判是实验室带来的。
他们说这是一种相当罕见的基因缺陷疾病，诺亚会从外至内慢慢溃烂。
经历过跌宕人生和传说冒险的灵魂被困在日渐腐烂的躯壳中，诺亚甚至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腐臭味。
即使那只是他的心理因素。
研究员说过，他只需要及时更换绷带，按照目前还没有烂到脏腑的情况，组织液不会有很重的气味。
诺亚心里很清楚，那只是时间问题。
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而他，会从皮肤开始、肌肉、脂肪、内脏一点点化为血水，最后才是大脑。
皮肤溃烂时，他要时时刻刻缠着绷带做好防护。
肌肉溃烂时，他会失去自己活动的能力。
内脏……
不，诺亚觉得自己撑不到那一天。
他自己也不知道研究员给出的药剂究竟是减缓了他的病变速度还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不过这一切在他接触到那个虚，发现自己通灵者身份时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而现在，诺亚又见到了另一个年轻有朝气、有好友、有思想的通灵者。
他看着张烦就像是看见以前的自己、不，比从前的他更有希望。
和他一届的朋友们散落在世界各地，有的已经被动退休甚至牺牲。
而张烦的朋友还在他身边。
诺亚内心有点扭曲。
他不想有人步自己的后尘，但一想到会有人和自己一样又忍不住讥讽窃喜。
每次那种喜意出现，诺亚都会更厌恶地唾弃自己。
痛苦与煎熬从成年之后就一直缠绕着他，啃食着所有美好。
诺亚心中的阴暗如野草疯长。
张烦听完了他的故事，“啊”了一声，问：“那如果你在归墟的时候身体死亡会怎么样呢？”
好、好刁钻的问题。
诺亚眼神清澈了一瞬，认真思考起来。
正常情况下他在归墟，身体应该是重度昏迷类似植物人的状态。
如果在这个时候身体死亡，那他是被困在归墟回不来，还是直接灵魂消散？
不知道啊！
之前没人研究过。
可假如他的意识能在归墟中存在，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也可以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