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守护的风灯
诺亚在认真思考,张烦也在认真思考。
通灵者不多见,碰到虚肉身就会昏迷,这种情况非常危险。
案例来说类似事件应该发生过,可是非通灵者没法观测记录,所以才没有先例可依。
如果想搞研究的话,诺亚和他就是最好的素材。
一个快不行了,一个还行,去了能回来。
不过这法子风险太高,归墟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
明杰说归墟的月光会影响人的思维情绪,张烦没有体会,但明杰也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情骗他。
那么就算诺亚可以在归墟存在,失去肉身、思维方式和性格都完全变了的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这就是一个忒修斯之船的问题——如果一艘船所有的部件都被逐步替代,那么这艘船还是不是原来的船?
人的存在可以简单归纳为肉身和灵魂,失去肉身、灵魂被改变的人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哲学,是一门很适合忽悠人和抬杠的学科。
张烦很喜欢。
在提出猜想之后,张烦紧接着就说出了这个担忧。
诺亚被绷带缠满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周身那股一变再变的情绪被张烦捕捉到了。
眼看诺亚陷入新的纠结思考之中,张烦相当满意。
人在没事干的时候很容易想太多,如果没办法找事给他干,那就用新的、有趣的、更纠结的问题去覆盖老问题。
这下人不就没空黑化了。
他的社交能力和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诺亚很认真地在思考张烦提出的问题。
生存还是死亡?
这是一个比善良与邪恶更大的议题。
张烦琢磨着这个问题应该够诺亚时不时拿出来思考,想个三五天了。
既可以给病号找点事情干,又能听自己想要的答案。
张烦是真的很好奇诺亚最后会思考出一个什么结果。
看对方像真正木乃伊一样沉思到一动不动,他朝诺亚摆摆手:“明天再来看你。”
来医疗室除了诺亚还要去找南丁格尔。
女士依旧跟在那位年轻护士身边。
年轻护士在工作间隙抽空休息,和身边的同事说笑着。
拉下口罩时,可以看见她稍显青涩的面庞。
张烦最近经常来医务室,而且还经常站在边上看她,一些医护明显产生了些许误会,看他和护士的目光都带上了调侃。
南丁格尔就站在年轻护士身边,脸上是温和的笑脸。
年轻护士思索了片刻,和同事打过招呼之后还是朝张烦走来。
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眸,不是马缇奥那种一看就有故事的蓝灰色,而是清澈得像水一样的蓝。
“你不是来找我的吧。”年轻护士笑笑,“是找一直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张烦点头。
年轻护士左右看看,问:“那你们聊……我需要找个适当距离回避一下吗?”
“不用。”张烦目光落在南丁格尔身上。
在年轻护士眼中,他应该是在看着一处没人的地方。
只有部分人才能看见的设定,很接近世俗意义中的“鬼”。
所以虚和污染到底算什么呢?
张烦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南丁格尔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思索片刻之后才开口:“存在本身不需要意义,如果你需要一个答案的话,那么我们大概是‘人’存在的证明。”
毕竟都是负面情绪、恶意和执念堆叠起来的存在,即使有非人的执念,也是少数。
就概率来看,完全可以用“人”来概述。
张烦又问:“那人死了之后多久会变成污染呢?”
南丁格尔沉默了。
年轻护士听见这话,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十几秒过去,南丁格尔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向张烦:“孩子,你这个想法不对,需要治疗。”
历史上的南丁格尔女士对病人的关怀并不止步于生理,而是从心理、环境等全方面关注。
南丁格尔提起风灯,火光跳动了一下:“在这方面我并不擅长,不过我想,你大概需要一个好觉。”
心理和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人大概率是没办法获得平稳睡眠的。
所以在发觉张烦“心理状态危险”的时候,南丁格尔做出了相应的“急救处理”。
风灯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砸向张烦面门。
张烦没躲,风灯砸中的那一瞬间,他眼前就从医务室切换到了归墟。
完全意料之中。
那么以后在学校里需要拉另一个自己出来顶包的时候,就可以去找南丁格尔女士了。
张烦抬头看了看那轮熟悉的血月,莫名有种回家了的亲切感。
白鸦拍打着翅膀落在他肩上,尾巴后本来长短和谐的尾羽被拉得长长的,像孔雀尾巴一样垂落下来披在张烦身后。
乍一眼看还以为是一头长白发。
张烦摸摸白鸦:“之前的样子就很好看,现在也很好看,不用为我改变什么,自己最舒服就可以。”
反正揉起来手感都没差。
白鸦偏头用血红的豆豆眼看他。
张烦又问:“来都来了,吃饭吗?”
白鸦咔咔点头。
一人一鸟其乐融融。
一人一虚面面相觑。
张烦不解地快速眨眼,看着面前的南丁格尔和她手上的风灯。
“你想见我?”
他脸上迅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呀,这么热情还真是让人害羞,有什么事吗?”
张烦的脸在不笑的时候带着股冷漠疏离,浅笑或微笑会给人破冰的惊艳,可一旦灿烂热烈的笑起来,只叫人后背发毛。
尤其是嘴巴在笑,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的时候。
看起来带着几分伪人感。
南丁格尔的表情从严肃转变为惊愕:“你、怎么会——”
张烦目光移到她手中的风灯和锤子上。
“代表守护与希望的风灯,以及不屈和反抗的锤子。”他咂舌,“你应该用锤子敲我,风灯……真是一位温柔的女士。”
南丁格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和那个孩子,怎么回事?”
“还不够明显吗?”
似乎是对这个问题很失望,张烦眼尾和嘴角一起往下撇:“都是我啊,明明都是我,真的很不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