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未尽之言
眼看龙溪和黑妈妈要聊起来，许知奇很不怕死地把平板盖住，微笑开口：“黑老太太，咱一件一件来，说完先？”
这种行为算得上很不恭敬了。
马姨和小榴脑子狂转，托底圆话想了一箩筐，但凡黑妈妈有一点不高兴就能倒出来。
干出马仙这行，多少都得防着点不知忌讳不恭敬的事主。
都是经验。
黑妈妈是有点不高兴，但还没到生气的地步。
她再次看向诺亚，仔仔细细打量起来：“不包活的话，方法不少，只是对魂魄多少会有些影响。”
“你看起来像是外国和尚，确定可以接受？”
天寒地冻，诺亚的神父袍早就压箱底了，身上也没什么地方能看出教会元素。
要不是他们之前认识，许知奇都看不出来这个行走粽子会是一位神父。
他好奇道：“这您也能看得出来？”
“不难，打死过几个。”
许知奇：“您还真是……阅历丰富。”
“夸不出来不用硬夸。”黑妈妈瞥他，“我知道外国和尚也分好几种，不至于迁怒一个晚辈。”
许知奇默默把龙溪给翻出来，打开摄像头。
他并没有担心诺亚被迁怒，只是害怕这个话题万一过不去，后面可就不好进行了。
世界上关于宗教的信仰大多提倡修身养性行善积德，死后根据生前作为，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或者下地狱、得道成仙或者是魂归天地。
作为合格的神父，诺亚的信仰要是真的成立，那么在他死后，灵魂应该会得到接引进入天堂。
也就是说，他的灵魂目前属于自己，死后应该归属上帝。
给上帝的灵魂肯定要纯洁，信仰要虔诚。
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灵魂动手脚，完全就背离了自己的信仰。
到时候别说上天堂了，能进炼狱都算上帝显灵。
对一位神职人员来说，这无疑是极重的惩罚。
现在就看诺亚心里孰轻孰重了。
诺亚在思考。
生存还是死亡，是人类对存在的永恒拷问。
肉体和灵魂，究竟哪个能代表人的生存？
信仰与生存又该如何选择。
诺亚下意识转头去看张烦。
张烦这会儿正和黑狐四目相对，落在看不见黑狐的人眼里，他就是两眼放空，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目中无人的样子。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张烦回神，眨眨眼：“有事？”
诺亚犹豫该怎么开口说。
哲学问题向来难以描述清楚。
张烦却明白了：“你有问题，想听听我的意见？”
诺亚点头。
“可是你在犹豫。”张烦从袖子里掏出白鸦抖抖开，顺手揉起来，“作为神父，你犹豫了，这不就是答案？”
信仰坚定的神职人员在他们讨论尸体防腐和容纳灵魂的时候，就该高喊异端然后用十字架把他们一个个开瓢了。
而不是没事人一样在边上旁听，并且思考可行性。
张烦倒也不意外诺亚的犹豫。
归墟和污染的存在对信仰本身就是一大冲击。
他自己就习惯提出问题，自然觉得诺亚的疑惑没什么不对。
在场有不少人也拥有信仰，他们更清楚张烦的话代表什么。
一旦信仰动摇产生，神明必然会感受到，那什么信仰也都不必存在了——用信仰之说达成其他目的完全不在乎神神鬼鬼的除外。
诺亚很明显不是那种人，张烦的话和指控他信仰不坚定也没什么区别了。
要是个轴脑筋头铁的神职人员被质疑，现在要么怒发冲冠暴捶提问者，要么指天发誓以死明志。
诺亚不同，他的人生经历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本身也是乐于思考哲学问题的神职人员。
张烦的话明显点到他了。
“上帝没办法帮助人们化解苦难，我愿意去做。”诺亚低声道，“无所谓人间还是炼狱，只要那个方法不会伤到其他人，能继续守着人间，我愿意承受。”
这思想觉悟……黑妈妈都有些意外。
张烦眸色深了几分。
一心为民，守护苍生，这种觉悟多适合考公。
不，光考公还不足，得当上总统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要是诺亚多读点红皮书，说不定身上的衣服就该换一身了。
可惜，实在可惜。
“我说的法子不伤人性命，只是有些麻烦。”黑妈妈眼神温和些许，“用法器代替内脏肌肉，分离皮肤骨骼，特殊处理之后再组装起来。”
“听起来和傀儡的做法差不多。”张烦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黑妈妈扫他一眼、又扫一眼、移不开眼：“你……”
“嗯？”
张烦怀抱白鸦，双肩微微下沉，两脚距离与肩同宽，看起来是个随意的站姿。
只是那双眼睛看什么都一样，看诺亚、看黑妈妈、看大黑狐，始终平静无波。
许知奇感觉这人怕不是要成仙了。
“不一样。”平板中龙溪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傀儡最重要的是让操控者可以得心应手的控制，之后才考虑傀儡本身的强度。”
“按照那个老外的要求，做出来的是用灵魂控制的高达，用途不一样、需求不一样、制作过程自然也不一样。”
“你妈喊你去打酱油，同样是去杂货铺，同样是黑色液体，你敢打醋回去吗？”
熟悉的浅显到把人当智障关爱的比喻。
张烦嘴唇微动似要开口，许知奇眼尖，一直防着他，这回及时抢先出声，音量拔高语调浮夸：“原来是这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敢问黑老太太这套法子制作时长可还来得及，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话题被顺利带过去，大家都在一块商量炮制诺亚的材料流程。
张烦话没说出去，有点被哽住，自己摸出手机给龙溪发出未尽之言。
张烦：没想到你了解傀儡，还知道高达，有机会可以一起讨论学习。
张烦：我没有双亲，下次可以用老师和作业举例。
话说出口就舒服了。
平板那边传来重击声。
龙溪一拳砸在桌上。
平板这边悄然安静下来，龙溪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有蛊爬出来了，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