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神不渡人
在场的人都知道张烦是孤儿。
无亲无故却天赋卓绝，如果说他有什么不得了或者非常规的来头，那也很正常。
算算年纪，要说张赟是张烦的爹也挺合理……
“你们好像在想一些不礼貌的事情。”张烦终于把他的注意力从那个破风铎上移开，目光在三位队友脸上扫一圈，“不管在想什么，住脑。”
三人多少都有点尴尬。
周遭的人影在此时变了个场景。
一男一女两道人影，看起来都很年轻。
从衣着来看是苗女和中原男人。
“世界上如果真的有神，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正的神存在的世界应该是乌托邦，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人和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决定了上下限，饱受疾病和衰老的折磨。”
“真正的神应当一视同仁，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信众都会给予庇护。”
“神爱世人，就不会有所偏颇，人受到折磨可神没有付出行动，神就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男人语调轻缓，轻松地说出了堪称异端的发言。
苗女一直在看着他，沉吟片刻，有点喑哑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是啊，受到供奉还不一定提供帮助，而且还不是无所不能……”
“这种神和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人要做就做自己的神。”男人轻快道，“要信就信自己。”
“山困不住人，人才困得住自己。”
“世界是人的世界，神明早已是旧日余晖。”
他面朝着苗女，伸出一只手，语调上扬，带着股自由洒脱：“代榜，想不想去山外看看？”
“看看这个人间。”
苗女毫不犹豫将手搭了上去：“好。”
两道人影的手叠在一处，共同朝着一个方向离开。
“这是落仙村的事情？”达丽娅目光随着两道人影离开，问，“和张赟一道离开的一男一女，就是这么被骗走的？”
利诱威逼都没有，全靠满嘴歪理，大饼不画一个，牵着就跑了。
这和纯白给有什么区别？
“其实也可以理解。”张烦收回视线，把玩风铎，“山里叛逆期的孩子是这样的。”
城市小孩的叛逆期是顶撞父母沉迷网络交狐朋狗友。
山里小孩的叛逆期就是向往外界离家出走。
从对话来看，那个叫“代榜”的苗女在供奉山神的落仙村里大概也是思维上的异类。
怀疑神明，信仰不纯。
和想出弑神法子的巴岱很像。
但从龙溪和她奶奶的表现来看，近几十年的落仙村还保留着对山神的敬仰。
和环境格格不入，所以“代榜”一直在怀疑神明、怀疑村落、怀疑自己。
少女的心摇摆不定，张赟带着他的“人本论”从天而降，所有怀疑都迎刃而解了。
原来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信众。
那落仙村还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吗？
“代榜”的眼里，她那个时候就和误入传销的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吧。
好不容易等来了另一个“正常人”，当然要跑了。
逻辑相当通畅。
张烦看一眼表情若有所思的风停云，提醒他：“回去记得让天师抓一抓弟子的心理健康，还有普及反诈知识。”
“山里人大部分都不讲究心理健康，这种情况就是谈心次数少了。”
风停云：“哦……”
总结得还真到位。
两道人影消失之后没了其他动静，寰宇的无头尸体还站在原处，被将死之日照着，光线看起来有点诡异。
“看样子电影放完了。”达丽娅抓了把头发，“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
“还是要把他挫骨扬灰？”
“你这个太阳砸下来不会把我们一起解决吧？”
“为什么你的心相这么大啊？”
“要死不死的，和你还挺像。”
张烦一抬眼看过去，滔滔不绝发问的达丽娅顿时停止了。
奇怪，她作为前辈，血腥场没少见，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现在居然被平淡的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
不是有威胁的不自在，而是总感觉自己不停住，对方就会做出一点不乐意看见事情的不自在。
达丽娅有傲气，但想到张烦那张嘴，还是选择遵循本心怂一次。
张烦捏着风铎晃了晃，又抬头看太阳，深刻认识到了除了第一个丢出石头的猿人，对使用工具助力最大的就是说明书的发明者。
啥都要自己摸索，炸了归谁？
他走到无头尸体前，开口：“你想让我们看见的就是这些？”
“你的记忆还是‘代榜’的记忆？”
他回头看自己三个天真又愚蠢的队友：“我们都知道记忆并不可靠，自己的记忆，有时候都会欺骗自己，更何况是别人的。”
“你想通过这些误导我们什么？”
“是想给我找个便宜爹妈吗？”
“我已经过了最好奇父母亲缘的年纪，你的小动作非常幼稚，大概只有天真的小鬼才会上当，对我来说很可笑。”
三个看了片段真的有在猜测张烦张赟关系的队友脸红一阵白一阵。
其实寰宇一直都是在暗示，真蠢的看不出来，见识过阴谋阳谋的会保持怀疑，聪明但差一点被坑经验的就像他们一样，不知不觉被引导。
差不多的年纪，他们被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张烦看起来不是神游天外就是在发疯，结果看得比他们透。
其实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未必不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只是终究还有一点他们可能是父子的怀疑。
不会像张烦这么果断，话说得直白不留情。
没留给他们收拾情绪的时间，张烦眸色转冷，压低声音：“我这样牛的，天生地养都要得，想给我当便宜爹？你算老几？”
“天使和天师都在前面排队呢。”
说着，他手上一使劲，将风铎捏成几块碎片。
随着风铎碎裂开，周遭镜像也犹如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裂开，变回眼熟的别墅院落。
最先被唤醒的是嗅觉。
刺鼻的气味让几人咳嗽不止，熏得眼睛刺痛，满地蜘蛛尸体，踩着还会嘎吱作响。
院子外面围了一群人，正如临大敌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