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无神的神父
张烦有时候会思考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比如世界为什么存在，人类进化出智力是好事还是坏事，宇宙的由来究竟是不是大爆炸……
反正都是些没用的想法。
不过这次他的想法切实许多。
要是世界上每个疯子都会发光的话，地球应该会变成最闪的迪斯科球。
有的人看起来正常，其实已经疯了有一会了。
张烦看着面前穿着神父衣袍带着黑色皮质手套黑纱垂面的高大男人，由衷感叹病疯疯一个，真疯疯一窝。
诺亚刚开始还挺正常的啊。
“你就这么出现在这里，不怕被教徒活撕了？”唐守宁离诺亚三米开外，远远地喝茶，“都恨不得拿你磨牙呢。”
马缇奥离得也很远，警惕地看着诺亚没有开口。
过了十来秒，诺亚才出声，声音沙哑粗粝得不像话：“他们打不过。”
唐守宁怔了一瞬，默默低头大口喝茶。
好嚣张，好欠扁，好真实。
张烦坐得最近，一直在看诺亚，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问道：“你……现在是没脸没皮了吗？”
他手指在自己面前画了几圈。
诺亚现在的打扮就是往死里捂，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在外面。
这个问题戳中了曾经是人现在不一定是人的某种存在的小心思。
诺亚动了一下，手套上合金配件发出轻微声响。
唐守宁目光下垂，看见他长袍下双长靴，无声叹气。
有一个张烦和他们画风格格不入就算了，诺亚这也太、独特了。
漫长的二十余秒过去，诺亚声音响起：“……是。”
张烦微微后仰。
一个字需要思考这么久？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拉奎尔简直无良透顶，甩过来这么大一个人也不给个说明书就跑了。
还说什么丢龙虎山就去龙虎山，他会报损。
带出去任务就出任务，哪危险就去哪，最好舍身炸粪坑，一举除俩害。
这傻缺到底有没有思考过他们只是一群孩子啊？！
张烦侧头看唐守宁。
娃娃脸亚裔，不看身份证件就像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身份证件就像假证。
他在认真思考要是让唐守宁去拉奎尔办公室哭有没有用。
根据张烦的观察，拉奎尔对年纪小的孩子和上年纪的老人容忍度会明显提升。
落仙村就是这样，被老人训成孙子，被孙子当成傻子。
上尊老下爱幼，逮着中间可劲祸。
要是唐守宁没法让那个不要脸的要脸，张烦还有第二招。
去动物园把副校长抱出来。
风险很大，但张烦直觉副校长能对付拉奎尔。
而且他已经加上了副校长学生姜琼的联系方式，她是个看热闹就嫌事情还不够大的主，一定愿意配合。
要是两边都行不通，张烦还有最后一招——叫许知奇来。
他努力过了，很对得起队长。
房间内安静太久，柯西莫冷不丁出声问道：“你自己愿意听他们安排？”
这次过了约半分钟，诺亚才回答：“这是争取之后最好的结果。”
唐守宁听着不由点头。
他的思维方式比较能接受这种处理方式。
哪怕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说到底还是违反纪律了，受点惩罚将功抵过非常正常。
张烦思考片刻后，抬头看诺亚，疑惑又笃定：“你发声有延迟。”
不是反应延迟，而是发声延迟。
十来秒后——“是。”
三个年轻人霎时间捂脸的捂脸、惊讶的惊讶、摇头的摇头。
柯西莫蓝灰眼眸里满是疑惑：“你怎么发现的？”
唐守宁也很好奇。
张烦扶着额头笑了好几声：“一个字二十秒，你们怎么觉得正常的？”
妈的，他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和这个世界到底哪个疯了。
俩傻狍子没料到这个回答，都愣住了。
他们成长环境不同，生活习惯也不同，看待事物的观念也不一样，但关系不错。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两个年轻人之间有共同点——对世界报以善意。
诺亚现在以人形站在他们面前，不管之前强调过多少次这具躯体内运行的不是脏器，而是一堆让当事人来都不一定能复刻的极为复杂的手法拼凑在一块的魔法道具，还没被毒打服的少年还是会把他当成活人。
看见他人悲伤，尊重他人痛苦。
张烦没想那么多。
拉奎尔说了，诺亚现在就是一个走狗屎运被运行起来的玄学界屎山代码，复刻不可能，能动就别想着研究改良。
除了灵魂，这具身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最后就连灵魂都会被当成燃料消耗。
诺亚的病没得治，他见证过许多苦难，许下愿望，世界上没有神，愿意献出一切去帮助那些向神祈祷却得不到回应的人。
现在愿望实现一半了。
张烦抬头，看着诺亚被遮挡得严实的五官，勾起唇角微笑：“恭喜。”
俩傻狍子看他这个表情，齐齐抖了一下。
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通常情况下是不该对张烦的表情有这么大反应才对。
但结合情景，真的很诡异。
比拉奎尔从良还诡异。
诺亚在这个时候又低低的“嗯”了一声。
傻狍子交换了眼神，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如出一辙的茫然。
发生什么了？
他们两个用意念还是脑波交流过了？
之前不还气场不和，怎么转眼间就和谐起来了？
傻狍子不懂，看懂了一部分的柯西莫在意识深处翻白眼。
他早就知道了，这学校就是一个巨大的疯子培养皿。
人和人之间很难相互理解，除非共频。
要是有人能理解所有人呢？
那就是疯子。
柯西莫只是一个比较完整的灵魂，他甚至没有自己的躯体，性格有缺陷，疑心病过重，脾气也不好。
他有一万个缺点，他的诞生只源于一个孩子绝望的哀鸣。
柯西莫都明白，他现在更明白一件事。
张烦应该是观察者。
观察者不该加入游戏。
让观察者沉浸游戏的人以为自己在做好事？
他都想笑了。
柯西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莫名有这种直觉。
作为副人格，他在马缇奥之外的事情向来不上心。
而张烦，他不该对任何事情产生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