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解除匹配2
光幕亮起，玄墨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出来。
背景似乎是某种小型飞行器的驾驶舱，光线不算明亮，映得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近乎透明。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甚至有些狼狈，幽紫色竖瞳在接通瞬间骤然收缩。
死死盯住光幕这端的陆澜漪，里面翻涌的情绪激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长途超空间跳跃后的疲惫与生理性不适。
一路搜寻的焦虑，看到解除通知时，如坠冰窟的绝望与恐慌。
以及此刻见到她完好无损时，那一丝几乎要冲破一切阴霾，失而复得的微光。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
额心那道淡紫色的裂痕纹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隐隐有幽光流转，显示出他极不平静的心绪。
“……澜漪。”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强行压下了无数汹涌的情绪。
只余下干涩和小心翼翼，“你……你真的在钢骨星域？你……没事？”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她的肩膀。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重伤的痕迹，甚至发现她的气色，比在幽冥星域时似乎还要好上一些。
那股冰冷绝望的寒意才稍稍退却，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惶恐和……委屈。
他看到她了，活生生的，完好的。
可系统提示里那条“解除申请已提交”通知。
还有她刚刚发来的那句“匹配伴侣我不同意也不愿意，已申请解除”。
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
（为什么？）
（是因为送她到云顶别墅的时候没有好好道别？）
（还是因为后来他忙于族务和调查，没有再主动去“云顶别墅”找她？）
或者……
是因为他那些难以启齿，夜夜纠缠的梦境，冥冥中被她感知到了？
让她觉得被冒犯，感到恶心而讨厌他？
无数个念头在玄墨脑海中疯狂冲撞。
那些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她清冷的眉眼，柔软的唇瓣，身上那令他魂牵梦萦的鸢尾幽香。
指尖相触时战栗般的触感，乃至更亲密的纠缠……
这些画面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时反复上演。
早已将“陆澜漪”这三个字，从意外救回来的特别雌性，烙印成了他冰冷生命里，唯一渴望的热源与执念。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为此感到羞耻与自我厌弃，觉得这是对心中那份朦胧情感的亵渎。
可越是压抑，那执念便越是深入骨髓。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她视作自己的雌主。
唯一的、不容有失的归属。
而现在，他的雌主，却要亲手斩断这份连接。
“我没事。”陆澜漪的声音将玄墨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带着一种令他心慌的平静和疏离。
“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玄墨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幽紫色竖瞳里蒙上一层近乎脆弱的水光，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完全失态。
“我……我收到了你的消息。”他声音更哑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解除……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
“还是……”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还是你……讨厌我？”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与他阴郁俊美外表截然不同，近乎卑微的试探。
那个在幽冥星域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影王者，此刻在通讯光幕前，慌乱得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任何人说过话。
那个孤高冷漠、一击必杀的幽冥王蛇，此刻在光幕对面，像个做错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些夜夜纠缠、无比真实的梦境，是如何将他冰冷的心理防线，侵蚀得千疮百孔。
又是如何让他早已在潜意识里，将她刻入自己的骨血，视作唯一不容失去的羁绊。
现实的短暂接触与梦中无限的亲密交织，让他对她的执着，远超常理。
陆澜漪看着这样的玄墨，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想起第一次相遇时他的警惕和冰冷，到后来的帮助。
想起他提供住所时的干脆，也想起他偶尔流露出与冷漠外表不符的细微笨拙。
“不是你的问题，玄墨。”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刚才稍缓了一分。
“我从不讨厌你。相反，我感谢你当初带我离开G839527，让我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玄墨倏然抬眸，眼底燃起一丝希冀。
但陆澜漪接下来的话，将那点希冀再次冻结：“但感谢，与接受‘伴侣’身份，是两回事。”
“我无法认同兽神系统的匹配规则，这与你是谁，是什么身份，做了什么无关。”
“这只是我个人的原则和选择。解除匹配，对我们双方都更合适。”
玄墨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黑眸，那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可动摇的理性决绝。
这比任何激烈的拒绝都更让他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不在乎什么狗屁系统和制度。
不在乎她将来会有多少伴侣，他只想留在她身边。
哪怕没有名分，哪怕只是影子……
想说他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境，想说他早已将她刻入灵魂；
想哀求她不要这么残忍地拒绝他，更不要切断联系……
可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更深的苦涩和不肯放弃的倔强。
他看到陆澜漪身后，属于大型战舰内部特有的规整金属结构，和玄窗外远处隐约带有曜日帝国徽记的管道标识。
心中稍稍安定。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很可能与烈锋有关的地方。
烈锋……
这个名字让玄墨眼底深处，划过一道冰冷的暗芒，混合着警惕、不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和烈锋在一起？）
但他现在没时间细究。
男人重新抬起眼，目光近乎贪婪地锁着陆澜漪，用尽全部意志，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甚至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明白了。你的原则，我尊重。”他艰难地说出“尊重”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但是……澜漪，解除申请有三个月，对吗？”
陆澜漪点头。
玄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速稍稍加快：“那……在这三个月里，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偶尔联系吗？”
“就像……就像在幽冥星域时那样？”
“我……我不会提伴侣的事，我保证。”他急切地补充，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只是……想知道你平安。”
“或者，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任何信息，任何东西……幽冥星域，或者我个人的渠道，或许能帮上忙。”
“就当是……朋友之间？”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格外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