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解除匹配3
陆澜漪默然。
(朋友……)
玄墨此刻的眼神,让她想起末世里某些失去了重要同伴、却仍固执地废墟里寻找着一点念想的人。
冰冷的外壳下,是某种近乎脆弱的执着。
陆澜漪并不想彻底与他交恶,毕竟有最初的恩惠在。
只要他不再以“伴侣”身份自居或纠缠,保持适当的、互不打扰的联系。
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可以。”她终究还是松了口。
玄墨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那苍白的脸上,甚至勉强勾起一丝近乎虚幻的淡笑,虽然比哭还难看。
“谢谢。”他低声道,随即像是怕她反悔,迅速说,“我……我刚完成跳跃,在钢骨星域外围。”
“这里很乱,你……你一定要小心。你是在烈锋的‘日曜号’是吗?”
“我……”他想说,(我想去找你。)
“我会在附近,如果有任何异常,任何你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我……我一直在。”
他一直都在。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又很重。
陆澜漪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辩的坚持与隐藏极深的痛楚,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也是,注意安全。先这样吧。”
通讯结束,光幕暗下。
陆澜漪站在舷窗前,望着极远处永恒的星空,眉头微蹙。
玄墨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更激烈,也更执拗。
这恐怕不是一句“解除”就能轻易了结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结束与玄墨通话的同时,在宇宙的不同方向。
另外几位收到解除通知和冰冷拒绝信息的雄性,也正经历着各自的震荡,并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这片战火纷飞的星域。
而会议室内,刚刚结束战略部署的烈锋捏捏眉心,宽敞的会议室里只有他自己。
短暂的休息过后,男人打开自己的光脑,调出那个加密的写作文档。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快速敲下一行字:
【……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此刻甘愿被一缕炊烟缚住心魂。】
【他看着她洗手作羹汤的背影,觉得星辰崩毁、帝国倾覆,也抵不过这一刻指尖沾染的温暖。】
【原来,渴望的不是被供奉于神坛,而是坠入这凡尘烟火,与她共分一碗羹汤的寻常。】
写到这里,他脸颊有些发热,赶紧保存关闭。
然后调出军事部署图,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只是那刀锋之下,藏着一抹无论如何也挥不去的柔光。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和她身上淡淡的幽冷香味。
男人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低低的。
沧溟刚刚结束一次短途空间跳跃,正闭目休息。
光脑震动,他慵懒地睁开暗金竖瞳,点开。
“系统匹配无效。无需联系。”
短短两行字,下面跟着刺眼的系统解除关联倒计时:三个月。
龙威有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外溢,周围空间甚至隐隐扭曲,侍立一旁的龙族近卫险些跪伏下去。
“无效?无需联系?”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暗金竖瞳却微微收缩,如同锁定猎物的深渊巨兽。
“呵……这还是第一次,有存在敢对本王说‘无需联系’。”
他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却危险无比的弧度。
“有意思。看来这位‘雌主’,比影像中看到的还要……有性格。”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倒计时,“解除?本王允许了吗?”
“本王倒要亲自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让主系统如此郑重,敢对本王下逐客令。”
他抬手轻点,向“日曜号”发送一道加密最高优先级的航行识别与入境询问信号,落款是“无尽龙宫·沧溟”。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炎阳御驾,迁跃通道中】
君焰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前线资源调配的奏折,赤红色眼眸沉静如水。
光脑微震,他以为是烈锋的汇报,点开却是一则私人讯息。
“匹配之事非我本意,现已申请解除。勿念。”
附带的解除关联倒计时,平静地跳动着。
君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御座柔软的靠垫上。
完美无瑕的脸上,那永远温柔的微笑丝毫未变,但眼底深处,那轮微型太阳的光芒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
“非你本意……”他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扶手上敲了敲。
“这样干脆地拒绝系统,拒绝本君……陆澜漪,你比本君预想的,更决绝,也更有趣。”
他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去点击接受解除申请。
而是调出加密档案中关于陆澜漪更详细的情报。
尤其是STAA考场事件,和她在战场上的猎杀记录,再次仔细阅读。
“拥有如此力量与心智,却排斥既定的规则与庇护……”赤红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探究与深思。
“你追求的,究竟是什么?绝对的自由?还是……”
关闭档案,看向舷窗外流光溢彩的迁跃通道。
“烈锋应该已经见到你了。他的反应会很有趣。”
“本君……或许该换一种方式‘见面’。”唤来内侍,温声吩咐。
“抵达钢骨星域后,不必直接联系元帅。以帝国科学院特派观察员的身份,申请进入‘日曜号’进行战时医疗保障体系调研。”
“是,圣主。”
青霖正小心翼翼地用自身能量包裹着一盆极其娇弱,在迁移中状态不稳的“星光兰”。
收到讯息时,仿若翡翠般的碧绿眼眸抬起,空灵柔和的表情第一次有些怔愣。
“无意缔结伴侣关系……已申请解除匹配……”
他看着冰冷的倒计时,又看了看怀中微微颤抖的星光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被拒绝的相似脆弱。
一股细细密密的陌生刺痛感,从心口蔓延开来,比看到任何伤残病痛都要清晰。
他不懂这是什么。
只觉得自己精心编织,想要轻轻缠绕过去的藤蔓,尚未触及那缕温暖的阳光。
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干脆地挡了回来。
“为什么……”他低声问,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与淡淡的忧伤。
“是我……还不够好吗?还是你……真的不需要陪伴?”
他抱着花盆,在原地静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