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春猎
一只品相好的活雁,价格有多高呢?
著名公务员的工作日记《睡虎地秦简》中有记载,一只普通野雁,且还不是活捉的,价值30-50斤小米,而秦时小米亩产只有一百来斤,还是托了超级水利郑国渠的福才有这么高。
死雁都这么贵,活雁价格只有翻倍的。
正是因为太贵,所以时下的贵族们有一门必修课,叫做弋射,是专为活捉大雁设立的课程。
孟弋不是贵族,更不会弋射,但她很有一套自己的选址方法。
有时运气好了,一次可捉十余只,庚织一年的吃用差不多都能靠着大雁包揽。
当然,这种好运气,孟弋只遇见过一次,更多时候,是只能捉三两只,又或者枯等几夜,一只都抓不到。
三人在山中穿行一天,到了傍晚时分,才找了一处避风的断崖歇息过夜。
姜禾从背后的大包裹中掏出一个三足陶锅,一小袋面粉,一只范姒赠送的用盐腌制好的咸鸡。
山中穿行时,又采集了许多野生香菇,也都一一倒出来整理。
今晚吃的便是小鸡炖蘑菇魔改版本——咸鸡炖香菇。
孟弋这才知道姜禾背后包袱都装了什么,不由翻个白眼,掏出自己的干粮,风干兔肉,以及炒熟的面粉。
炒面的灵感来自于姜禾之前所说的炒葛粉,庚织当时听了之后便记了下来。
孟弋想起母亲,眼神不由往姜禾那处飘去,随即嘴角挂起一个笑。
她母亲经过姜禾的一番调理,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夜里睡觉时不再似从前那般翻来覆去,手脚也不再冰凉难热。
如今每日都能做些扫地纺线的轻便活计不说,天冷时也照样能出门在村中走上一圈。
病了多年的庚织,如今恢复的如此良好,全赖姜禾的调理。
孟弋和父亲季彘都不是多话的人,因此心中对姜禾虽有诸多感激,却一直未有机会说出口。
一是不好意思,二嘛,就是姜禾最近在东村的人气实在是有些太旺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村人一直跟在身旁攀谈。
姜禾不是社恐,但这阵仗对她来说确实有些困扰,干脆减少出门机会,专心在家捣鼓她那些小发明。
一直到烧制完那些土陶模型后,才去了孟弋家找她玩。
正值捕雁的好时节,孟弋便顺手把姜禾带进山里教她打猎。
可谁家打猎,拿这许多没用的东西?
带上几块肉干,一把干粮一撮盐,轻装上阵就行了。
东西越多,负重越大啊!
孟弋突然回想起这一路翻山越岭,姜禾背着个大包袱,却全程脸不红气不喘,健步如飞的模样,不由沉默。
负重对于她的友人来说,似乎没有丝毫影响...
确实如此,姜禾进山之前,甚至把孟弋那张捕雁的罟网也要过来帮着背了。
几十斤的重量背在身上,却像是拿了一瓶矿泉水一样轻松。
她见孟弋拿出肉干炒面,准备对付一顿,赶紧拦住:“今晚吃我做的,你那干粮还是留着明天吃吧!”
哎呀,虽然她自己的包袱里面也带了不少肉干,不过现在回想一下,山里这么多猎物,就地取材岂不是更好?
只怪她还是打猎打的太少,以后得常来。
*
因着来得早,待吾大力和范姒两人把姜禾做的那些小玩意儿看完了,才到中午。
时下贵族也没有三餐的习惯,所以这午饭自然也是没有的。
不过自打吾大力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不自觉拿着矮几上的食物吃,又被范姒劝着饮了许多醴浆,这比她从前一天吃到的食物都多。
一桌子食物吃完,范姒准备让仆人再送时,吾大力赶紧摆手说吃不下。
其实还能再吃的,可那样一来,属实脸皮厚的没边。
她这大胃王的事情,也只有姜家人才知道,范姒不知,听她说吃饱了,便信以为真,没再让仆人进来续上食物。
既然已经完成了送货的任务,吾大力这便准备告辞。
范姒劝她再坐一坐:“阿姐,你便是回家,也要等着村人同行,不若在我这里,同我再说说话。”
吾大力怪不好意思的回她:“夫人和我有什么可聊的呢。”
范姒笑着把她拉进屋中重新坐好,一脸郑重:“自是有许多可聊之事,比如上回我派了几个小吏去你家中送礼,那小吏回来时说小禾如今竟做了村医?”
她的这位小友实在是不简单,这匠人和医者,所学所用完全不同,何以小友两种身份皆可兼任呢?
说起这个,吾大力顿时也想起一件事,顾不得回答范姒,而是反问她:“哎呀夫人,你倒是提醒了我,我有件事想跟你打听。”
“何事?”范姒回。
“我们村的里胥,去岁走在路上被匪人劫杀,至今都无新里胥上任,你可知国君何时派人来接任呐?”
这位范夫人的身份,经过村中百事通能豆的一番解析,已被吾大力知道了。
真没想到,如此平易近人的范夫人,竟是城邑主人的妹妹。
那她必然无所不知,说不定连国君都能见到呢。
小小一个里胥,只要说一声,定能马上给她们派个新的来。
范姒听后,沉吟一瞬,想到什么,问她:“如此说来,你们村中近日都无里胥?”
吾大力紧张搓搓手回道:“夫人,有呢,这阵子都是我,我代任的。”
范姒一愣,竟是如此?
转念一想,既能养出那样几个机敏的孩子,做母亲的必然也不差。
不过里胥毕竟是官方任命的小吏,会养童子,不一定会做吏员。
范姒开始温声询问起吾大力做里胥的来龙去脉,待吾大力一一告知之后,她又问当上里胥之后,做了哪些事。
得知吾大力组织村人救灾,最后将村中老幼都一一安顿好,姜禾又熬药治好那些得病的村民后,不由一拍掌。
“阿姐,你这里胥,实在是称职!”
这家人,母亲做里胥,女儿做村医,且村人都十分服从,外来的里胥,未必能做到这样。
且近日因为土改一事,文大夫手中可用之人锐减,哪可能调走一个,去那小小的东村做什么里胥呢。
附近几个城邑的事情都忙不完呐。
“阿姐,你放心,我准备向上为你请命,坐实你这里胥之位。”范姒一脸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你尽管放心的坚定神情。
吾大力急切反驳:“不不不,夫人,我是想问何时指派新里胥,不是我要做里胥!”
这劳什子里胥真是做不了一点,她每日在村中忙完回家时,感觉比翻了一天的地都累!
村里人如今有个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找她,屋顶如何铺,茅厕如何建,粪肥有何用,今年开春后地里种什么,事事都要过问她!
天呐,真是要累死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