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上巳节
东村穷，即使这么重大的祭祀日，也一切从简，从人到齐到祭祀结束，半小时都没花到。
巫祀照旧是麻溜的将祭品打包带走，登上牛车扬长而去。
姜禾摇摇头，你个巫祀，怎么也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手咋伸这老长。
“咱们村里为何没有巫祀？”姜禾问吾大力。
吾大力对这个问题十分莫名。
那巫祀岂是庶人可以随便担任的？
百晓生能豆适时冒了出来：“哎呀，村医，这巫祀都是世代相传的呐，得是祖上就是巫祀的人才做得，我们东村虽有老村医和你这样的人物，可无人做过巫祀呀。”
世袭官呀，姜禾陷入沉思。
难道就没有别的途径做么？
有的有的，能豆又说：“我听说呀，若是智慧通晓天地间万事万物的道理，也可做巫觋呢。”
说罢，偷偷看了姜禾一眼。
能豆觉得，她们东村的现任村医，就是个全知全能的人！
世上还有比他们村医更聪明的人么？
反正能豆没见过。
姜禾想了一下，感觉似乎有点不好做，算了，何必为了那点祭品，就去寻思这些事呢？
一祭祀完，吾大力就拉着姜安疾步往家走。
再不回去梳洗打扮换衣服，就要赶不上上巳节了，哎呦。
昨夜姜安已经洗过澡，所以今日不用再沐浴，只需把头发梳好挽个单髻再插根发笄固定即可。
然后就换上新衣。
这上巳节不止是适婚男女游玩的地方，如姜禾这么大的孩子，也是可以在河滩上游玩的。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在场的童子人数，甚至比适婚男女更多呀。
又因为是主要的相亲见面点，自然少不了长辈们的参与。
姜家父母也要去滴。
姜禾被姜吉拉过去，拆开马尾，换成了两个总角，再用细麻绳绑紧。
这还是姜禾来这之后，第一次绑新发型，她自己都新奇的不得了，对着陶盆水面左右晃脑袋，边看边乐。
吾大力将脸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
姜父仔仔细细用石刀刮着脸，又把头发梳的溜光，苍蝇飞上去劈叉，蚊子飞上去打滑。
不同于女儿们穿的茜草红新衣，吾大力和姜父穿的是半旧布衣。
今天不是他俩的主场，自然没必要搞得太夸张，整齐干净就行。
全民狂欢的上巳节，适婚男女们相亲，小孩们玩水，父母自然也有要做的事。
两方母亲各由媒人牵线，互相认识一下，瞅瞅对面的小姑娘小伙子。
不能只有儿女满意不是，好歹也让双方父母看的顺眼。
父亲么，则拿着兰草，教导孩子如何蘸水祓禊。
洗去晦气，祈求安康。
*
能豆已在村口等了多时。
她男人早死了，女儿又只有两三岁，往年上巳节是不必凑这个热闹的。
今年不一样，这不是做了姜安的媒人么，没有她引见，姜家和西村那家人，见了面也得装作不认识。
因为就自己一个，所以收拾的很快，姜家不一样，举家出动哇！
那对刚学会爬的双胞胎，交给仲妇暂时带着。
就是风雪夜病的最严重的那位老妇人，因为姜禾一碗药把人治好了，仲妇感恩戴德，时不时就要给姜家送几个鸡蛋什么的。
两家如今关系十分可以。
仲妇帮着带双胞胎，她自己的孙女，则和子瘳结伴，一同前往河畔游玩。
能豆抬头看看天色，等的都有些急了。
这个大力，怎地如此磨蹭，去晚了河滩边找不到好地方呐！
上巳节，也可算作另类的踏青活动，一到这个节日，范邑那条护城河外面的河滩上便挤满了人。
上游水清景美的好地方，自然是被贵人们占着，次一等的下游呢，由富户包揽，再次一些呢，就是国人们的地盘，郊野庶人则要去到最下游。
不过赏不赏景的，庶人们并不在意。
这有甚好看的？日日出门做活，都要路过那些花啊树啊草的，天天看早都看腻了。
不过，虽不爱看景色，但是那下游河滩边的地方也是分好坏的。
这时节，没有阳光的地方还很冷，若是抢到一块水流平缓，阳光充足的好地，必然要占住不放。
最不好的就是那水又浅，地面又不平坦，阳光又被山石遮住，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还阴冷阴冷的。
能豆等的着急准备上门去催时，终于见到姜家那一大家子人了。
这平时整天在一个村里，每次见面大家穿的都是干活的短褐，头发么就用麻绳在脑后草草扎成一团，脸上还常带着没洗净的污垢。
如今因着节日，俱仔细收拾一番，乍一看，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尤其姜安，感觉昨日还是个童子的模样，今日就突然长成大人。
能豆看着姜安那身茜草红新衣，口中啧啧，待她走进后，凑上前去摸了摸，问道：“这样好看的颜色，城中布坊需多少钱才能买得！”
吾大力也正在看大女儿，闻言十分欣慰的回道：“这是我家自染的。”
嚯，能豆顿时来了精神。
“你何时懂得染布了？我看范邑布坊也有富户穿这样颜色的衣服，只是那颜色都没有这样好看。”
说完，又转头去看余下几个小孩。
姜吉姜禾子瘳穿着同色新衣，几个女孩往那一站，别提多醒目。
能豆心中蓦地闪过一丝犹豫。
这样一看，她隐隐觉着西村那户人家，怕是有些配不上姜安了。
说来也怪，去岁西村人家托自己同大力打听时，她只觉两个孩子无论相貌还是家世，都般配得很。
可这才过了短短两三月，姜安就出落的如此...
呃，能豆虽是东村的移动情报站，但并不识字，也没读过诗经，自然夸不出硕人其颀、有女如云、临风玉立之类的话。
不过能豆也有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
“我看小安你啊，昨日还像那林中春笋，短短一截，今日却像长成的竹，青杠杠的。”
青杠杠是本地土话，意思是夸人鲜活挺拔有朝气。
姜安闻言抿嘴一笑，谢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