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上巳节河滩
东村人家家结伴，都在往河滩边赶去。
窄窄的小路一时聚集了这许多人，热闹非凡。
姜禾一家人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有本村以及西村的村民围上来跟姜禾打招呼。
“村医可好？”
“村医今日穿的甚是齐整。”
“村医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村医，我头疼哩，你...”
“巴拉巴拉巴拉。”
姜禾不厌其烦的一一回应完后，打招呼的村民们便心满意足的继续赶路。
嗨呀，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一看见村医，就忍不住想凑上去说两句话。
连那说头疼的村民，得了姜禾说回家给看看的回应后，都感觉头不疼了，你说怪不怪。
一路微风和煦，随着太阳升高，气温也慢慢起来。
地面的草叶一茬茬冒出来，路两边的向阳山坡上，还有不少早春的花开着。
虽然是早已看腻的景色，但约莫是因为心情的不同，总觉得那花开的比平日里还更好看些。
姜禾莫名回想起小学时春游的场景，那时候也是这样。
她原本就是农村孩子，因为村里没有学校，所以小学时就去了镇上的学校做住读生。
某年学校组织春游，地址恰好就是她们村的后山。
明明山里的一草一木都被自己踏遍了，但想到明天要和同学一起爬山，竟然还是兴奋的睡不着。
回忆过去的姜禾，眼尖发现前面的阴坡上长了一株迎风招展的兰草。
本地山中多生兰草，越人将兰花奉为高洁的象征，故才会在每年上巳节时，手执兰草除晦。
又正值春兰盛开的时节，村人手中除了兰草叶外，俱还拿了几支兰花。
兰花的香味和其他花不一样，是一种幽幽的香味，哪怕是房间里插上一整束，闻久了也不会像桂花那么熏人。
那株特别的兰花明明就长在路边山坡，却花叶俱在，无人问津。
概因长得有些特别。
普通兰草叶子都是挺拔直立或者自然弯曲下垂，那株兰花叶子却是斜立的，边叶扭曲，像被烫过的塑料片。
叶尖像个梭镖头，有个明显的凹槽。
还有那新发的芽，普通兰草都是紫红色，这一株却是水绿色的。
村人手中的兰草花俱是标准的六枚花瓣，它却很古怪的开着两支矮状的花，花瓣多达八枚。
姜禾满脸痛心疾首。
你，你，你出现的未免也太不是时候。
若是前世小时候，她能发现一株这样的兰草，那就直接发财了呀。
这可是绿云！
九十年代的杭州，曾经展出过绿云，之后有人想以几十万的价格收购。
那可是九十年代的几十万！
某打星九十年代花了四百万，买了八套四合院呐，一株绿云就够买一套了。
后来嘛，科技发展飞快，绿云培植多了，降格猛降，但一株好苗子，要价依然有几千元。
绿云在村人们眼里，是一株长得奇形怪状的异草，但在姜禾眼里，当然是异宝了。
虽说时间地点都不对，但它奇花异草的身份不变呐，挖回家，养起来！
姜禾小心翼翼的爬到那处山坡，掏出石铲，预备将整株绿云挖出，放进背后柳筐。
她就知道，出门一定要带筐，这样遇见好东西时，才能好好装着。
村人见她辛苦爬坡，却只是为了采兰草，不由纷纷驻足。
有人在路边好奇发问：“村医，那兰草甚丑，挖来作甚！我这里还有多的，我送你几支吧。”
随即热心的欲将手中兰草递过去。
姜禾摆摆手：“阿媪，不用管我，我这人就这样，别人爱的我不一定爱，别人不爱的，我反倒看着顺眼，这兰草在你们眼中甚丑，在我眼中，却甚为好看。”
村人只好遗憾放下手里兰草，心想不愧是村医，想得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又有村人偷偷去细细打量姜禾挖的那株绿云的模样。
既然村医喜欢，那自己有空了也进山看看，若是有一样的，也学着村医，挖回家去养着。
可惜，虽是这样想的，但野生绿云罕见程度堪比凤凰的毛，麒麟的角，旷世难寻，村人往后再进山时，虽满山转着找，却再也未曾遇到一棵。
姜禾一脸挖着金子的表情，小心翼翼将绿云连土带植株的挖出后，又怕伤着兰草根，便茠了几团青苔垫在筐子底部。
不光村人不解，家人也没看明白。
不过就是一株长得奇形怪状的草，如此慎重为哪般？
姜禾心说很难和你们解释，这就好比在原始时代发现了一大块黄金，你知道时人不稀罕，但你也知道后世四位数一克。
怎能忍住不拿！
“快些，为了你那株破草，又落后许多！”吾大力连声催促。
姜禾赶紧加快步伐跟上。
虽然她不乐意大姐相亲，但这种场合，还是不要迟到得好。
*
河滩上聚满了人，导致姜禾一家人还没走近，就已经听到了喧哗声。
远远望去，河滩上人头攒动，走近了看，姜禾发现这些人还怪有规矩的。
离河最近的那段河滩，是一对对男女，手执兰草兰花，相携而行，喁喁私语的交谈着。
每队之间还都隔开一段距离，互相不打扰，看着跟荷兰人等公交车似的。
离岸远一些的，是孩童，难得有这种光明正大玩水的机会，不少小孩便直接掏了个小水坑出来，赤着脚在水坑里面踩。
亏得如今太阳升高，气温有个十七八度，不然这么玩，回去一准感冒。
老人们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些小孩，即使是今天这样玩乐的日子里，有些老人也不得闲。
一边看顾小孩，免得他们往河里跑，一边织布绕线。
最上游的地方，沿岸摆着许多石头，不少年轻女子蹲在石头上，将头发解开，然后沾着草木灰水，慢慢揉搓头发。
有那不洗头的，便拿兰草叶，沾水后往身上抖一抖，口中念上几句除晦的话，便算是走了程序。
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比不得年轻人身体好，自然不敢在春日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