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待春耕
春种八谷,粟、黍、稻、大麦、小麦、大豆、小豆、麻。
如今人们已知晓,麦子要在九十月种下,来年五六月收割才最好,所以如今的春耕中,已排除了种麦子的活。
不同于后世,此时的农人,田中所种的每一样都是生存的必需品,而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黍稷用来缴税,十分之一的田都得种这个;稻麦是自家人的口粮,能种多少种多少;麻,结出的麻籽可以直接做主食吃,籽里又有油,充当了油料植物的作用,再加皮可以抽麻,全株都是宝贝,故为此时最重要的经济作物。
大豆,植株长成后可以一直摘豆叶做藿羹,豆又是补充蛋白质的重要来源,必不可少。
至于小豆,也就是后世的赤豆,种不种根据家中劳力是否充足而定。
去年种了稻子的,今年就得休耕,去年种了豆子的,就可以直接种稻米了,那去年休耕的呢,就可以用火把野草烧了做肥料,然后翻地种豆子。
越国每年的地都是这么种。
至于这个春耕的日期,可不是百姓们想哪天种就哪天种的,你得听官方通告。
司徒,掌管土地户籍和农业,春耕之前根据天时,定下开犁日期,然后通知国君安排祭祀。
祭祀的地点要在专门的籍田上进行,国君在农官的陪伴下祭祀农神,然后亲自扶犁耕田。
按照规定,一般是推三下或者推五下犁就行,象征性表示一下自己带头干活了。
祭祀完后这块籍田由虏隶耕种,所得收成,专供宗庙祭祀用。
今年的越国没有国君,这仪式自然只能由文种代劳。
国君表率完之后,就轮到民间了。
*
今日正是东村祭农神的日子。
村民们早早的便已聚集到村口树下,等着祭拜神明。
巫祀搭了个小小的台子做祭台,摆上醴浆和祭品,开始跳。
这都是老流程了,看多了以后姜禾发现这巫祀每次跳的舞其实都差不多,她都快学会了。
本以为这次祭完以后,巫祀又会把祭台上的东西统统卷走,谁知她竟然把醴浆给留下了!
姜禾恍然大悟。
怪不得阿母今天出来时提醒要带碗,原来是为了分喝醴浆!
正常情况下除了饮酒,还得聚餐,不过穷嘛,能喝一口醴浆,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吾大力是里胥,分醴浆的活自然是由她来。
姜禾接过母亲递过来那碗略显清澈的醴浆,欣喜的喝进嘴里,然后发现有种说不出的怪味。
这根本不是范姒家的那种小甜酒哇!
她很失望!
吾大力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不由笑起来。
这当然不是粮食酿的米酒!东村人哪有那么有钱。
这春耕祭祀和别的不一样,这个祭品呢,农人们总觉得喝进肚子里,就可以沾更多神明的福气,继而让土地丰收。
想喝,但是东村几百人,哪怕是一人小半碗,也需要很多粮食来酿酒。
若是不想自酿选择买的话就更贵了,以前祭祀时的酒,约莫小小一罐子,倒出来最多只能装一碗,都能耗去东村人凑来祭祀花用的大半粮食。
还是想喝啊那咋办?
另辟蹊径啊。
把桂皮或者花椒泡在水里,水就变成了带着香味的“浆”,然后就可以用来祭祀神明了。
东村用的就是桂皮泡的浆水,姜禾没喝过所以觉得怪怪的。
这种浆水就是图个吉利,好不好喝的村人无所谓。
有些人不光自己喝,剩下一口还要倒在耒耜的石刃上,让工具也沾沾福气。
正因为是桂皮水,所以巫祀不要。
忍着怪味把半碗桂皮水倒进肚子后,姜禾吐吐舌头。
真是震撼她一整天。
阿母说没有粮食酿酒,但酿酒又不是只能用粮食,不还有果酒么。
猕猴桃和野葡萄都能酿酒啊。
姜禾决定好好跟孟弋打听一下,山里哪些地方长得野葡萄多。
今年秋天挑他个几大筐野葡萄回家,等祭祀时,就可以请全村喝正经的葡萄酒了!
她要让怪味桂皮浆在东村成为历史!
*
春耕在即,吾大力忙的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和胳膊。
只要是关于农耕的事,无论大小,村人都要跑来问她。
为何里胥要担任劝农桑的责任呢?因为农人中有擅长种田,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能人,但也永远有糊涂蛋,种了几十年的地,依然搞不清楚流程。
搞不清楚怎么办呢?问里胥呀!里胥什么都知道,不然你以为她凭啥做里胥!
“大力啊,我家去年种了XX亩豆子,今年的地该如何种?”
“我家地去年荒了XX亩,今年如何安排啊?”
“里胥啊,我那地荒了许久,如何给它清理出来?”
“村医让我们堆肥,我倒是照着做了,可如何用进地里?直接撒么?可那味道实在难闻得紧,我一靠近粪堆就头疼,有无其它的法子?”
类似这样的问题,数不胜数,很多糊涂的村人问过一遍后,转头忘了又来问。
吾大力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姜禾看着阿母每天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虽有心帮忙,却暂时抽不出手来。
从范姒那里得来的铜具,不能直接这么用哇。
你看看那金灿灿亮闪闪得模样,拿出去能直接亮瞎村人的眼睛。
就是头猪,看着这些用具也知道很值钱好吧。
得想办法给这些东西伪装一下,否则太容易引人窥探,继而招来贼人。
这住在村里么,村人虽会大致筛选一下陌生面孔,但这招只能防外人。
老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若是村人起了歹心,联合外人里应外合,想要避过老头老太太的岗,简直不要太简单。
姜家那破栅栏烂茅屋,只能防君子,小偷进去不费吹灰之力。
如今姜家每天必须有人留守,这留守的活,也只能给姜父和子瘳做了。
姜父如今和从前大不一样,从前待在家是为了躲懒不干活,如今在家做饭洗衣扫地之类的家务,都由他包揽。
他那力气用来耕地确实差点,但是做家务还是够了的,且他并没有很不情愿。
即使不情愿,也得他来做,他不做谁做?
吾大力是里胥,每日在村里东奔西走,哪能留守在家?
姜安姜吉两人最近忙着赶制最后一批葛布,好应付布税。
这田地的赋税虽免了,可布税是万万免不了的,葛布是国君钱库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贵族都得交,何况一个小小里胥。
织完布两姐妹就要下地干活,不然光凭吾大力和姜禾,做到什么时候去。
*